”
语毕,路凛洲再次看向被倾倒的座椅压住双腿陷入昏迷的裴煜。
压在腿上的重物搬不开,他也不敢硬拽或挪动伤患,只小心翼翼托起他的肩,让他枕到自己腿上,尽量让他摄取到更多的氧气。
“裴煜,裴煜……”
可不管他怎样叠声呼唤,怀中人脸上的血色仍在失控地褪去,温度越来越低,沾到他手上的血也在渐渐干涸。
脑中又空白了。路凛洲强迫自己呼气吐气,静下心来。
如果重伤之下持续昏迷不醒,死亡就会一步步逼近。
他忍住不受控的颤抖,努力用轻松的语气反反复复念道:“我爱你,宝贝……不准死,不准死。听到了麽?”
“我爱你,裴煜。”
“別睡着,不准睡。”
“裴煜,裴煜,裴煜……不准睡,你再坚持一会儿。”
耳边的人聒噪不休,裴煜艰难将沉重的眼皮撑开一线。
路凛洲稍稍舒了口气,再接再厉:“裴煜,不准睡,我爱你。”
腿上钻心刺骨的疼不断掠夺着裴煜的意识,嗓子眼也干得厉害,好半晌,他才攒够了力气,发出游丝般微弱的声音:“我……可以答应你。”
路凛洲侧耳,在嘈杂的街道中央听得尤为仔细。
答应什麽?
答应……他的追求?
路凛洲凝眉望向那双半寐的浅色眼眸。它正在勉力抵抗着死亡带来的困倦,因为疼痛而无法聚焦,那一点黑色的瞳孔也在缓缓扩散。
不是那种令人痴迷的润泽和涣散,而是逐渐丧失生气的空洞与无神。
裴煜像是察觉到了什麽,脸上的神色很淡,连一丝半点的痛苦都没露出来。
“我答应你……”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羽毛的屑,从天降落转瞬便消失于无形。
在最后的时刻答应路凛洲,让路凛洲了却遗憾。
然后就放下吧,好好活下去。
他的这番话仿佛最后的告別,路凛洲愣了愣神,反应过来后斩钉截铁道:“我拒绝。”
裴煜一怔,散开的瞳孔都聚拢了一些。
路凛洲忍住眼底酸涩,只将信誓旦旦的模样展示给裴煜,用强硬的语气命令道:“不准睡着,知道了麽。”
裴煜忍俊不禁,却不知道牵动了哪一处伤口,弥漫着血腥味的喉咙裏,当即涌出一声哑得不像话的咳嗽。
路凛洲立马沉声道:“不准笑。”
裴煜还想再多听听这喋喋不休的声音,可眼皮总是沉甸甸地不住往下耷拉。
这时,滚烫的掌心将他失温的手包裹住。
随后又是一声:“裴煜,我爱你。”
表白了不知几轮,裴煜总算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我爱你。”
“……嗯。”
“我爱你。”
“……”
“裴煜。”路凛洲随时留意着裴煜的反应,忙改换措辞提高音量,“不准睡,听到了麽,不准睡!”
可回答他的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路凛洲低下头,贴近裴煜耳廓,喃喃重复:“裴煜,苏依……不准睡,苏依。”
有人在说话,好像也有人在呼唤自己,可具体的字句,裴煜都听不清了。
柔软的温热从冰凉的面颊上碾过,最后盖上他干涩的唇,带来一丝生机勃勃的湿润。
短发蹭过脸上细腻的肌肤,微刺微痒,如此细微,居然比腿上的剧痛都更清晰一些。
脸上细细密密的触感撤离,裴煜感觉自己的意识也跟着空了一瞬,随后换成滚热的液体落到脸上,连绵不断,一滴又一滴。
裴煜缓缓将眼皮撑开一线。
路凛洲抱着他,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变得湿漉朦胧,晕开血一般的红。
那目光一如既往,比起想要盯穿他,更像是想要住进他的眼睛裏。住进来一次后,就赖着不肯走了。
裴煜动了一下手指,用骨节碰了碰路凛洲温暖的掌心。
掌心不过是浅浅温暖,而路凛洲给他的爱却如火山喷发,是足以毁天灭地的壮观景象。
那灼烫的岩浆汹涌而来,滚热却不伤人,将他团团包裹却从不曾将他淹没。
“不准睡。”
裴煜艰难抬眸,认真地回望过去。
这爱意是如此赤诚强烈而毫无保留。
以至于一颗本以为要漂泊一生的心。
在此安然落定。
“路……”
可惜裴煜的喊声太微弱了,路凛洲也闭耳不听,只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生怕那丝缝隙彻底闭合,涩着嗓子又道:“不准睡,听到了没?”
裴煜依言,竭尽全力与沉重的眼皮抗争到最后一刻。
身体疼得失去知觉,肺裏严重缺氧,连发声都困难。
他只好在心裏喊道:“路凛洲……”
路凛洲,
別哭。
作者有话要说:
。
没有刀子,只是狗血_(:з」∠)_
如果有的话,那晚上就、就……就加更一章甜的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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