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雨水将面庞打湿一轮又一轮。黑发在雨裏黑得发亮,一缕一缕黏在苍白的脸侧。
好冷。
胃又开始疼了。
——“我希望你能好好的。”
裴煜不久前才这样说过。
裴煜肯定会回来的。裴煜心疼他,肯定会回来找他。他,站在这裏等着就好了。
余勤大着胆子再次送上伞,路凛洲毫不领情,回过去一记眼刀。
余勤攥着伞柄僵在原地,不敢再往前一步。
路凛洲痴痴望着裴煜离开的方向,久久也没等到熟悉的身影再度出现。而大雨中最好的庇护所就在他身边,可惜无人能够享用。
——“你只是在自我感动而已。”
路凛洲恍然,看向那把黑色的大伞,猛然忆起当时在咖啡店门口无声为自己遮去冷雨的人。
他又知道了。知道了为什麽他会爱裴煜爱到无法自拔,锥心刺骨。知道了为什麽裴煜会被他越推越远,连那样温柔的人都能狠心得不愿回头。
心脏一阵钝痛,嗓子被扯紧,呼吸都跟着一滞。
“他也没带伞……”路凛洲喃喃,“他也没带伞。”
他也没带伞。他也一直在淋雨,无比湿冷的雨。
因为自己。
余勤不明就裏,愣愣道:“什麽?”
“你傻吗!?去追,去追裴煜!送他回去,回……”
路凛洲无端爆发怒火,话到一半猛然顿住。他怔怔地抬起头,看到身旁的老旧居民楼。
原本,裴煜当然是要回家的。淋点雨也没关系,马上就能回家了,回家洗一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就好。
但裴煜却往反方向离开了。
当然是因为他。
——“你只是在自我感动而已。”
眼底早已猩红弥漫,路凛洲艰难地调整呼吸,可惜雨中的氧气稀薄,一张嘴便是满口咸涩幽冷。
他紧紧压住起伏不定的胸膛。
胸膛裏,竟比裴煜离开前更疼百倍。
-
裴煜沿着长街走出去,拐入一条小巷,在路凛洲的视野死角裏兜转,最后回到附近。
浑身湿透了,去哪儿都不方便,他特意兜个圈子,就是为了避免被不死心的路凛洲纠缠到家裏。
他的脚步很轻,大雨将他的一切行踪彻底掩去。直到相距十余米,前方身披连帽雨衣的男人才抬起头来,猝不及防与他对上视线。
雨衣男人的脸上顿时流露出惊慌,裴煜则注意到他手裏捣鼓的东西,是个单反相机。
在这破败的小巷,阴沉的大雨中,从他家那边走过来的男人,在用高级单反相机拍什麽不言而喻。
那男人也清楚自己瞬间暴露了,掉头就跑。
裴煜快步追上去,在他拐出小巷前拎住他后领。
他的速度太快,雨衣男人都还没来得产生危机感,刚诧异地瞪大眼,视野霎时干坤颠倒。啪的一下,后背湿冷闷痛,他已经直挺挺摔入了水泊中。
不是,路凛洲的秘密情人怎麽这麽凶残的……?
在他吃痛愣神之际,裴煜一把夺走他紧抱着的单反相机,迅速翻开相册查看。
果不其然,裏面全是偷拍的他和路凛洲。
路凛洲从身后拥着他,即使是无声的照片,也能从那苍白的面容上看出哀凄的乞怜。
他离开后,路凛洲又站在雨中等了许久,完全成了这偷拍者的固定素材库。通红的眼,满面的水痕,与平时张狂恣肆的路总判若两人。
照片裏的路凛洲看起来就是再普通不过的,苦留爱人无果悲伤难以自抑的普通人。
裴煜盯着地上的雨衣男人,防止他有所异动,同时抽出单反相机的储存卡。
但又担心这家伙有別的手段恢复拍摄记录,于是毫无征兆地提起相机带,朝着旁边的水泥墙一掷。
昂贵的单反相机顿时成了缤纷的碎片,和雨点一起洒落。
“如果你需要赔偿。”裴煜淡淡道,“找路凛洲。”
男人战战兢兢瑟缩在地上,白着脸压根不敢动弹,看着老实巴交的。
裴煜皱了皱眉,若有所觉蹲了下来。
男人又往后挪了挪,紧紧抵住墙角。
裴煜不由分说撩开他的雨衣,眼疾手快地在防水內袋裏掏出手机。
男人的脸色剎那间变得更白。
裴煜警惕地盯着他,一边打开手机,自己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曾经作为打手,裴煜没少和私家侦探打过交道,对眼前的局面不是很意外。
雨衣男人用单反相机偷拍的照片会实时传送到手机裏,而这次的跟踪对象是路凛洲这样的大鱼,他自然有所准备,每隔几分钟就会往电脑助手发一次照片,作为备份。
备份早就发了出去,就算现在把这部手机砸得稀碎也于事无补。
男人小心翼翼地瞄着裴煜,见他清俊的眉缓缓拧起,连连吞咽了好几下口水,生怕自己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裏。
湿漉漉的长发垂在肩头,却不显得温婉,雨珠勾勒着过分俊美立体的五官,反而使他看起来不近人情难以接近。
然而接下来,男人没有再挨下一记重拳或再听到一声威胁,裴煜只是把完好的手机重新扔回他身上。
在他怔忪的目光裏,裴煜站起身来,默然走远。
他还疑心是什麽陷阱,好半天都不敢从地上起来。几层裤子裏裏外外全部湿透,冰冰凉凉贴着身体,难受极了。
裴煜再兜了一个圈,确认路凛洲离开才回家。
他远远看着,手持雨伞的余勤大步跑远,又过了一会儿,路凛洲不继续留在原地淋雨,跟在余勤之后而去。
路凛洲是高高在上的路氏集团总裁,坐拥他此生都难以企及的财力与权力。
他没有任何责任或义务为路凛洲的冲动和任性买单。
——处理好自己的事吧,路凛洲。
他疲惫地垂下眼睫,在心裏默默道。
——別再让我失望了。
作者有话要说:
插画裏的流泪大狗画的就是这一章的场景哦~
好了好了,路总快悟出正确的追求方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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