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寧意如意外地听他的话,一点儿都不犹豫,果断地抛弃画到一半的图画本。
裴煜也不急着走,就这样坐在她对面监督做作业。
寧意如一笔一画,把铅笔用得唰唰响,时不时抬头问裴煜几句。
裴煜不厌其烦地一一解答,再一次抬起头来,迎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寧意如对上那双清浅的琥珀色眼睛,忽然“咦”了一声,后知后觉感到了奇怪。
“煜煜哥哥,你的眼睛为什麽是这种顏色?”寧意如边想边说,“我们班上有蓝眼睛还有绿眼睛的同学,他们的爸爸妈妈都是外国人,但是也没有你这种……金色的?”
随后习惯性地随口夸赞,小嘴抹了蜜似的甜:“好漂亮,比奥古斯都的眼睛都漂亮。”
裴煜又一次被称赞“漂亮”,还是和一只猫作为比较,可他的心裏并没有生出丝毫厌烦,反而忍俊不禁,主动说起自己的事:“因为我的妈妈是提南族。这种眼睛顏色,在我们族人裏很常见。”
“好神奇啊。”寧意如睁大亮晶晶的圆眼,满是好奇与景仰,“提南族?是少数民族吗?”
裴煜没料到读幼儿园的小朋友懂得还挺多,问着问着,就说到了有关他们民族特色和民族语言的事。
而作为仅有几百人的小民族,提南族的确拥有独一无二的语言,并为此极为自豪。
“……苏依。”
十几年以来,裴煜第一次向其他人这样介绍自己。将这两个封锁在记忆裏的字眼说出来,原来并不如想象中的那麽难。
“是我的提南语名字。”他说。
寧意如学着他的发音,重复了几遍:“苏依,苏依……”
忽然眉眼一弯,兴奋地猛然晃了下腿:“苏苏哥哥!”
裴煜也被她的喜悦所传染,不禁也弯了弯狭长的凤眸。
晴天,阳光从大玻璃窗倾斜而入,在窗边的一大一小脸上打下婆娑树影。温馨又美好。
年轻的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比上次分別时长了些的黑发松散挽在脑后。
浅色的眼眸澄净,含着丝丝笑意。分明是早晨,傍晚的夕阳却仿佛都融入了他的眼中。
——怎麽看都看不够。可是,不能看得太久。他那样敏锐,很容易就会被他察觉。
仿佛心灵感应一般,裴煜敛起笑意,朝窗外扫了一眼。
路边那辆车还停在那,并不是任何熟悉的豪车,甚至只是一辆平平无奇的出租车。
这辆出租车怎麽还没走?应该已经有快半个小时了。
耳边寧意如突然喊了一声,裴煜收回目光,给她辅导完作业,闲来无事又拿起她的填色书来看。
这才发现寧意如居然给书上的男孩加上了马尾,他不禁失笑,也不再留意窗外的异样。
路凛洲从出租车上下来,四下转了转,找到离窗內两人最近的视线死角,默然站定。
原来,裴煜对待孩子是这样的。
是他曾经亲眼见过的温柔,对待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孩子。
“裴哥!你能来一下吗?昨天的账单好像有点问题。”
裴煜闻声望向蹦蹦跳跳挥舞账本的店员姑娘,交代寧意如乖乖做作业,这才起身过去。
“怎麽了?”
玻璃窗隔绝声音,等他走远之后,就连嘴型都看不真切了。只有他为了配合女店员身高而弯下的腰,脸上温和恬淡的神情仍旧真切。
……他对所有人都是这样温柔。
没有谁是特例,他也从不需要谁。
只有別人会疯了一般地,疯狂需要他,疯狂渴望他。
理智全都在说不想再关注他,不想再看他,可又怎麽都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追向他的双脚,也控制不住追向他的眼睛。
“呀!”
视野一黑,寧意如扭头看向窗外,被那道凭空出现的身影吓了一跳。
年轻男人西装革履,黑色短发全都梳理到脑后,矜贵又英俊。
寧意如缓缓回过神来,注意到这人的目光牢牢锁定在一个固定的方位,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这张脸好像还有点眼熟……
她绞起小眉头仔细回想,路凛洲终于低下眼帘,却半晌未发一言,只抬起食指抵唇,无声地对小姑娘做出“嘘”的手势。
不等小姑娘因为疑惑和好奇站起身来,他先一步转身,走向来时的街道。
-
寧意如本身并不是多麽活泼的性格,年纪虽小却很能静得下心来,一整天不哭不闹,自己写作业自己画画,还喝到了哥哥亲手给自己做的果汁,高兴得不行。
傍晚,裴煜准备下班,接寧意如的人也该来了。
一大一小一起到路边等,接人的车准时抵达,司机摇下车窗,意外地展露出裴君铭的脸。
“如如,小煜,上车吧。”
裴煜拉开车门先把寧意如送上车,婉拒道:“不用送我,我家很近,我打算散步走回去。”
裴君铭早有准备,说:“今天一起回家吃个晚饭吧,爸特意让我来接你的。”
裴君铭都亲自来接了,裴煜也没別的什麽事,简简单单吃顿饭,确实没什麽拒绝的道理。
裴煜不多推脱,和寧意如一起坐到后排。
他关上车门的瞬间,外面的人便不再忌惮,一道不加掩饰贪婪与渴望的目光直接攀上了他的后脑。
裴煜立马回头,可路边停靠了好几辆车,车窗玻璃反射着强烈的夕阳光,敏锐如他也无法准确寻找到视线来源。
身边的寧意如问道:“苏苏哥哥,怎麽啦?”
裴煜转回来,说了声“没什麽”。而驾驶座的裴君铭不解又好奇,笑问:“如如,你怎麽叫他苏苏哥哥?”
“不告诉你!”寧意如神神秘秘弯起眼,“这是我和苏苏哥哥的秘密,嘻嘻。”
裴君铭哼一声:“不说就不说,看你得意的。”
车刚开出去几十米,寧意如突然惊讶地“哇!”了一声,趴到玻璃窗上感嘆:“好大的狼狗!”
裴煜攀住前排椅背,忙道:“等等,停一下。”
而寧意如那边的车窗外,人行道上一个年轻的女人正在拼命拉拽缰绳,控制一只不听话直想往车道上窜的……哈士奇。
原来不是凯撒。
裴煜无奈地摇摇头,让裴君铭继续开车,而后方那道视线又一次追了上来。
他也再一次转身向后,但仍旧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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