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裴煜在斑马线前停步,身旁的红灯把他朦胧的倒影打在水泊裏。伞面稍许倾斜,显示出他的目的地。
是斜对面的那家咖啡店。
路凛洲的视野被倾斜的角度拉窄,车辆飞快穿梭留下残影,遮蔽打着黑伞的男人。
路凛洲不慌不忙看向手机。
驀然一道鸣笛声刺破雨幕,尖锐刺耳。他皱了皱眉,掀眸的瞬间,一把黑伞在半空中倒转,跌落在车流中。
喇叭声此起彼伏,车灯闪烁摇晃,喧嚣鼎沸。
身体操控住恍惚的大脑,一根无形的线把路凛洲从椅子上提起来。
毫无所觉的几步后,他从停靠在路边的深色车窗玻璃上,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没扣上的风衣,任凭雨水濡湿的前襟,贴在脸侧的乱发。
失态的狼狈展露无遗。
他强行顿住脚步,收敛起所有表情,低下头擦拭手机屏幕上阻挡视线的雨滴。
可雨水滴落的速度太快,细细密密,擦完一滴又是一滴。
等他勉强看清红点所在位置,一把张开的伞正好从身后递来,仿佛从天而降的移动庇护所,霎时隔绝沉沉冷雨。
暴雨未曾有过片刻停歇,然而,他突然不能再听见雨的声音。
男人温热的气息裹住他冰冷的后颈。
“我想你没带伞,过来接你。”几分责备含在无奈裏,唤醒搁浅的思绪,“怎麽不打伞就出来了?”
接着,裴煜解释自己从后方出现的原因:“好像有人碰瓷。斑马线那边堵得水泄不通,不让人过了。”
伞下的一方空间裏,秋雨的阴冷仍在蔓延。
路凛洲黑发半湿,缕缕分明。刀削般的眉眼锋利不改,墨黑的眼比平时更暗,或许是因为泛白的唇,没来由少了几分凌厉。
作为撑伞的人,裴煜跟上突然迈开步伐的路凛洲,硬是没让一滴冷雨飘洒进来。
裴煜随时留意着周遭的动静,及时拽了前面的人一把。
这一拽太急,没能控制住力道,饶是路凛洲这样高大的男人也是一个踉跄。从后方过来的车辆带着劲风呼啸而过,淤水被车轮重重碾过,水花飞溅。
路凛洲回过神来,看到几滴渐上鞋面的污水,耳边是裴煜的一声“小心”。
既然已经将胳膊拿到了手裏,裴煜顺势举起来闻了闻,后说:“好像没烟味。”
转而又否决自己的猜测:“外面风大,又过了这麽长时间,有烟味也早该散了。”
路凛洲不再急着走,回身好笑道:“你怀疑我抽烟?”
这是需要怀疑的事吗。裴煜暗想,问的话倒是很合人心意:“那你抽烟了吗?”
路凛洲不假思索:“没有。”
裴煜默了默,还想再问,路凛洲已经从手机拿出了遥控车钥匙,不远处的车灯在夜色中兀自闪了两下,开了锁。
逐渐远离闹市区,高楼大厦和缤纷霓虹不断后退,消失在夜色裏。
淋漓的雨增添了黑夜的浓重,玻璃窗暗得透不出完整的风景,雨珠拍打,蜿蜒而下,勾勒出略有些失真变形的侧顏。
路凛洲手持方向盘目视前方,可余光总是扫到自己在车窗上映出的影子。
微湿的黑发被他捋到脑后,利落干脆,却仍会和他在陌生车窗上看到的倒影重合。
失去掩饰的慌张,裂开的镇静面具,因为一把不明来歷的黑色的伞。
焦躁的情绪浮上眉梢,从不住敲打方向盘的指端泄露。
裴煜似有所觉,看了看路凛洲湿润的鬓角,问道:“要不要开会儿暖气?小心感冒。”
路凛洲不接话,豪车也沉默地在高速上飞速行驶着,突然间一个急拐弯,顺着坡道往下,崎岖的小路带来一阵明显的颠簸。
再往前开了几十米,等到窗外只剩下黑黢黢的一片,车停了。
“我要抽烟。”路凛洲说,斩钉截铁拒绝商量,“你不喜欢烟味就下车。”
裴煜无奈:“外面在下雨。”
路凛洲:“伞在后座。”
裴煜抬手轻触玻璃窗面,丝丝凉凉的寒意侵入指尖,又说:“外面很冷。”
路凛洲不多废话,快速脱下自己那件还带着潮意的风衣,往副驾一扔。
裴煜:“……”
路凛洲看似油盐不进不容抗拒,其实还是有得商量的,只有抽烟这件事不行。
他偏偏也只有抽烟这件事不行。
裴煜团住怀裏的风衣,垂着睫毛思索了几秒,眼见路凛洲拿出烟盒,他急忙扭身将人拉住,同时劝阻:“你怀孕了,不能抽烟,对孩子不好。”
接着深吸一口气,艰难道:“老公…?”
路凛洲心口微微一跳,面上仍不显山不露水。
裴煜趁路凛洲愣神的片刻,迅速把烟盒抢到自己手裏。
他打算一不做二不休把烟盒扔进雨夜,可开窗的按钮怎麽按都纹丝不动。
“你是不是不太舒服,所以才想抽烟?”裴煜別无它法,转头回来,试图深入挖掘原因和路凛洲讲道理,“因为……孕期的信息素波动?”
如果是孕期信息素波动导致情绪躁动,那这就是他必须负责、也只有他才能够解决的难题了。
裴煜反手把烟盒塞进车门边的缝隙,随后缓缓靠近路凛洲。
暖黄的车灯刚好悬在他头顶正上方,在眼睑处打落两弯扇形的阴影。
在阴影裏,琥珀色的眼瞳显得更亮了。
借着湿滑的薄汗,温暖的手指轻易穿过路凛洲的指间。
“肌肤接触也可以交换信息素。”
确切来说,信息素是通过体|液来交换的。汗液当然也有效,只是汗液裏的信息素浓度不高,但聊胜于无。
手指相触,顷刻间,手心裏湿冷的汗又厚了几层,涔涔渗入裴煜的肌肤纹理。
虽说是为了交换信息素,可作为低等级炮灰Alpha的他,除了湿和冷的物理感觉之外,并没有其他別样的感受。
于是他抬眸看向路凛洲,却对上一双黑得惊人的眼。
他微微一愣,总算看出了不对来。那张脸完全失去了血色,连嘴唇都白了,未干的黑色鬓角也被冷汗又打湿了一遍。
他并未询问,也不细究,迅速放开那只手。
他倾倒身体再往前几寸,看向近在唇边的侧颈:“咬破后颈应该会很疼,而且我的等级不高……”
路凛洲被骤然冻结的身体,仿佛又被耳畔温热的呼吸重新激活了。
他喉结微动,酝酿着阻止裴煜继续靠近的语句。
“要不,你咬我吧。”
反正都是唾液和血液的交换,应该差不了太多。
裴煜说完,撑着座椅往前,以近乎拥抱的姿势,将自己脆弱柔软的后颈暴露出来。
在理发店精心护理过的长发黑亮细腻,柔顺地別在耳后,软软地盖住后颈。
路凛洲看了一阵,推拒的话早就烟消云散。他甚至很不满地将那漂亮的长发掀开,以便摄取属于这具身体原本的味道。
是很浓郁的雪松气息。
闻起来惬意无比,惬意到呼吸都开始颤抖。
其实,他并不清楚雪松闻起来的感觉,是这种味道让他联想到雪后的森林。
清冽干净的气息在珍贵的阳光下逸散,沉稳幽静,安抚着躁动的心。
却撩拨着身体的热。
猎物再一次主动送上门来,不咬几口实在说不过去。
短暂地抛弃人类身份,路凛洲毫不客气地,用同类的皮肤磨了磨牙。
血管的轻微搏动通过牙尖放大,到他的骨髓裏横冲直撞,最后撞进胸腔裏的柔软,让血液沸腾,呼吸增速。
不痛不痒地磨了不知道多久,裴煜感到自己的气息也在变得紊乱,不得不伸手将人推开。
“不是,你得咬破我的皮肤。”裴煜急切之下,掌心毫无所觉地抵着异常滚热的胸口,嘴裏则说着连自己都不清楚有多麽旖旎的话,“咬破血管,咬出血,才能交换信息素,我才能安抚你。”
他退了,路凛洲又欺近过来,温热的吐息拂过他颈侧,侵入肌肤,酸软筋骨:“你怎麽知道没用?”
言语与温热的气息混作一团。
“你难道闻不到麽。我的…信息素?”
裴煜闻言一怔,随后翕动几下鼻翼,微一皱眉:“我只能闻到一点,淡淡的玫瑰味。我的等级太低了。”
“玫瑰味麽…”缱绻的字音在舌尖打转,路凛洲一下就心情很好似的,声线都染上笑意,“好热……”
他再深深换了口气,将脸藏进裴煜颈间,无声勾起一个狡黠的笑。
“好像是易感期。提前了。”
“都是因为你。”
压抑不住愉悦的责备难免显得恶劣,裴煜一愣,应对易感期的办法刚从脑底浮上来,转瞬就被湿淋的触感驱散殆尽。
裴煜条件反射地抖了下,唇舌纠缠成含糊不清的一团:“你…呃。”
像是孩童发现了未被探索的宝藏,路凛洲激动难掩,黑眸在黑暗中发出亮光,如狼似虎。
或许裴煜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左耳垂后方有一颗红痣。
藏得极为隐蔽,只能等待某一天由別人告诉他。
探索欲和占有欲一起得到了莫大的满足,路凛洲不疾不徐,轻舔慢舐,细细品味。
耳边粗急的呼吸此起彼伏地纠缠着,他凝神细听,这呼吸声不仅仅是来自他自己。
……
路凛洲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稍稍后退,驀然看到一双深了几个度的琥珀色眼睛。
黑色的瞳孔也放大了,涣散了。茫然着,情动着。
路凛洲目不转睛地盯着,喉结不住上下颤滚,贪婪化作实质,几乎快要撼破薄韧的皮肤。
胸腔裏抓心挠肝的空缺也终于被填满,化作澎湃的热流滚过四肢百骸。
此刻裴煜的模样,不是因为酒精,不存在的孩子和不存在的信息素,不是因为任何东西或者任何人。
——是因为我。
他用舌尖吐露愉悦,俯下身去,轻轻地,又勾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暴露犬科生物的另一面。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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