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元从喉咙裏发出一个赞同的单音节。
“对于第一次使用某种药物的然来说,会不会发生药物不良反应是一个随机事件,A第一次吃药就产生不良反应,还恰巧被要杀害他的柯灵发现?”周游发出哼笑,“齐元,太巧合了,巧合到不可能发生。”
“谁说A是第一次吃药的?”齐元转着笔。
细细的中性笔在他指尖舞动,转速快的时候,笔尖在空中画出一个缥缈的圆面:“同时也没有证据表明这是A第一次吃药。”
齐元眼睛半眯:“潘文,你这一趴太安静了。”
“嗯?”潘文讪讪,“我没什麽思路就不跟着裹乱了。”
“是没思路还是害怕说漏嘴?”
熟悉的威压,上一轮对柯灵展开盘问时也是这样。
岑溯避重就轻:“明明上一轮周游也没有说话,你就只盯我。”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刑不逾心裏有鬼,看岑溯怎样都觉得对方是在同自己撒娇。
刑不逾轻笑:“岑溯你是小猫麽?”
岑溯:?
岑溯瞪他一眼,不接话。
齐元逗道:“周游一大老爷们儿也不能被A点到房间啊。”
周游:???
周游:不是,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潘文不情不愿:“哦。”
不过这麽个小插曲倒是让刑不逾反应过来自己语气有些凶。
他尽可能放柔语气:“你伤到过大脑,分不清虚幻和真实。你自己说过的。”
潘文十分硬气:“是,作为病人,长期吃奥氮平片怎麽了。”
齐元哭笑不得,无奈道:“我没有说你吃的就是奥氮平片,也没有说那瓶药是你的。”
潘文:……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岑溯你太可爱了。”邹鸣宇手肘拐了拐少年,“我跟你说,我第一次见到这玩意儿他也这麽坑我的。”
江凝默默別开脸:我不认识那个狗皮膏药。
刑不逾手动把邹鸣宇从岑溯身上撕下来:“自己笨別拉上岑溯。”
“这麽说来,潘文给A投了药,柯灵在药物不良反应时间段杀死了A?”那个狗皮膏药补充道。
“投药的不是潘文。”柯灵说,“潘文有不在场证明啊,那会儿周莉和她待在一块儿。”
“药物发生作用需要时间,产生不良反应同理。”
换言之——潘文的不在场证明不能帮助自己洗清嫌疑,只能证明杀死A的不是周莉,也不是潘文自己。
“但是,理论上,潘文没有直接接触A的机会。”
“等等,会不会是周莉?”柯灵如梦初醒,“我在房间外的走廊遇见过她——不对啊,她身上什麽也没有。”
“就像我刚才说的,药物起效是需要时间的,产生不良反应同样需要时间,而A上岛时间并不短,也算不上是低频率,甚至没有人知道这是不是A第一次吃下药物。”齐元支起下巴,“我更倾向于,周莉多次利用潘文得到奥氮平片,与此同时对A开展投药并记录下A产生不良反应的时间。”
齐元静了静,才下结论:“所以柯灵遇到周莉,完全是因为周莉在帮柯灵拖延时间。”
柯灵:“周莉愿意帮我的话,说明她自己动过杀死A的想法!”
众人这才发现,周莉和他们任何一个人想的都不一样。
她虽然年幼便被卖至岛上,但她并不认命,至少与岛上大多数受害者不同,她有强烈的求生欲望,也有足够高的执行力,还善于利用她认识的每一个有利用价值的人。
至此,潘文是否投过药已经不重要了。
“既然还原真相了,那我叫警官过来。”邹鸣宇抬手打算拍响桌上的铃。
“没有还原。”岑溯按住他的手,“我们只还原了周莉刺杀A的真相,可是周莉是怎麽逃离岛上的?她都没有见过光亮,是什麽促使她向死而生甚至不惜杀人?这些我们都不知道。”
“齐元,到你了,做了那麽久幕后推手,別再隐身了。”
岑溯目光灼灼,烧得刑不逾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自家爹。
刑不逾的手按在他头上揉了好几下,对方的头发被他揉得乱翘。
“你別揉我头发。”岑溯红着耳朵躲向一旁。
“不高兴了?”刑不逾低头凑过去,鼻尖要抵上岑溯的鼻尖。
“不是,那麽多人看着……”岑溯不好意思道。
“好,知道了。”刑不逾弯眼,“以后只有我们俩的时候我再揉。”
岑溯:。
岑溯:刑不逾你就只知道欺负我!
“我原本没打算隐瞒,结果你们也没个人问我。”齐元无所谓地耸耸肩,“我直说,如果没有我,不管周莉、柯灵还是潘文,都不会成功的。”
“你在利用周莉!”周游惊呼:“你利用周莉让自己逃出去!想逃的根本不是周莉,是你!”
“別嚷別嚷。”齐元被吵得头疼,“扪心自问,柯灵、潘文,你们不想逃离这个岛麽?我只是在帮周莉的时候拯救自己。”
“每个人都有拯救自己的资格,我没说错吧?”
是啊,每个人都有拯救自己的资格。
“潘文刚才问,为什麽周莉没有见过光亮,却还是向死而生?”齐元坦诚道:“她当然见过光,是我让她见到光的。”
“周莉床底的路线图是你塞的,周莉多次去杂工房间也是为了见你。”潘文不卑不亢。
潘文:“你是在帮她逃离岛上,但你不是她的光。周莉跟我说过,和她同房间的林姐姐和姚阿姨对她很好。林姐姐是大学生,周莉从她那裏知道了这个世界还有大部分人的生活与自己截然不同,她想自己去体验。”
“没猜错的话,A死亡那天下午岛上的事故是你造成的。”
“很聪明嘛。”齐元表示赞许,皮下那个身份更想揉一揉岑溯。
“啊?”周游震惊,周游不解,周游发问:“为什麽?”
“药,那瓶奥氮平片。”柯灵摩挲着卡片边缘,目光放得很远很空,虚虚地落在木质长桌另一头。
“没人知道A的酒量,A是否会喝醉是个不确定事件,而A在那晚会命丧黄泉是个确定事件——齐元不知道我有行动,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周莉的动态。因此可以确定周莉那晚也要行动,齐元是在给周莉制造机会,给周莉充分的准备时间。”
“难怪会对奥氮平片的用途和不良反应一清二楚,难怪会一直将投药的视线往潘文身上引。”柯灵篤定道,“药也是你投的。”
齐元勾起嘴角,那是一个释然的笑:“是又怎样,A是你杀的。”
柯灵:。
柯灵:有时候真想把桌子掀了让齐元一个人玩。
“哎,我还有一个疑问。”邹鸣宇敲响桌子,三个陷入沉默对线的人齐刷刷看向他。
邹鸣宇被看得內心莫名发毛,他下意识清嗓子:“过去的事我们知道真相了,但导致周莉昏迷的幕后主手我们不知道啊!”
刑不逾:……
江凝:……
岑溯欲要开口捧场,刑不逾和江凝默契打断他回答了邹鸣宇:“你,就你,整个第二幕屁事儿没有,连个证据指向也没有,不管是不是你我们都要把你票出去,”
邹鸣宇:????
邹鸣宇无能狂怒咆哮:“我就问一句怎麽这锅就甩我身上了!”
邹明宇慌乱中看到了安安静静读剧本的岑溯,决定死马当成活马医:“岑溯你管管刑不逾!”
突然被cue的岑溯不打算加入战局,轻飘飘一句“我管不了他”成为了压死邹鸣宇的最后一根稻草。
邹鸣宇索性懒得争辩,两眼一闭靠着椅背摆烂,另外三个在一旁乐不可支。
岑溯是个心软的,实在不忍,笑着给邹鸣宇分析道:“齐元只想逃出岛上,潘文和周莉是一起进诊疗室的过命朋友,柯灵与周莉见面次数不多。她们三个都没有明确的动机使周莉昏迷。但是周游就不一样了,周游的线索太少了。”
岑溯语速不快不慢,声色干净温柔。
刑不逾边听边没来由地想,如果自己是岑溯的同班同学,遇到不会的题,岑溯一定会比现在更温柔细致,更耐心地同自己讲解,就算是故意刁难,岑溯也不会生气。
邹鸣宇话没听进去几句,倒是顿悟了为什麽刑不逾区別对待自己和岑溯。
就这种程度的乖巧捧场谁看了不迷糊?!
“行了行了,我叫人了。”
可能是被刑不逾随意定凶手的操作无语到了,这次还不等警官玄而又玄的恐吓式提问,邹鸣宇便竹筒倒豆子似的将他们的推论吐了个干净。
警官沉默地听着,待到邹鸣宇说完,递给四个人一本日记和一个信封。
他说:“这是我们的人员刚刚在周莉的家裏找到的日记本以及一些补充证据,希望各位耐心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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