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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兰芳点点头,又抬手敲了敲酸软的肩膀,一边敲一边往屋裏去。
秦容时则同柳谷雨进了房间,柳谷雨忙了半日,现在也累得慌,直接瘫倒在床上,摆成一个歪歪斜斜的“大”字。
他还蹬了蹬腿,歪着脑袋看秦容时,指着桌子使唤:“就桌子上那个,你帮我搬出去吧!”
秦容时点头,撩了袖子把箱笼搬出去。
藤编的箱笼,还是秦父在时留的老物件,秦容时抱在手裏才发现底下豁了一个小口子,有什麽东西掉了出来。
他先将箱子放到桌上,又低头去捡地上的东西。
像是一封信,可信封上一个字也没有,也泛着黄旧的顏色。
这是柳谷雨的东西,秦容时原本不想看,可东西刚拿起来才发现封口没黏,裏头的信纸直接就掉了出来,轻飘飘落回地上。
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三个大字——“放妻书”。
秦容时眼瞳陡然一缩,手比脑子更快,已经先一步将其捡了起来,三两下展开,这一刻,什麽规矩、礼数都被他抛到脑后。
他一目十行,很快把那封信看完。
这果真是一封放妻书,是以崔兰芳的名义写大儿与夫郎并无情意,故放其自由,看日期还是得知他兄长的死讯后不久。
秦容时捧着信的手在发抖,目光已经不自觉移向柳谷雨的房间,就这个角度,他并不能看到躺在屋內的柳谷雨,只能看到一扇半掩的门。
可哪怕是一扇门他也盯得死死的,好像恨不得在门上瞪一个洞出来。
那些被他强行压下的、有违伦理的、天地难容的悖逆心思在这一瞬又疯长了出来,叫嚣着要冲破他的胸腔。那些本不该存在,最不堪、最该拿刀子剜出来剁烂的龌龊心思也翻出来见了天日,再也藏不住、压不下了。
……贪如火,不遏则燎原,欲如水,不遏则滔天。
秦容时双眼发红,突地捧着那页纸笑出了声。
他一边笑一边将那封信小心翼翼折了回去,又收进信封裏,转手塞进自己衣襟內。
这时候,崔兰芳又出来了,她见秦容时还站在堂屋,还催道:“咋杵这儿傻笑?快些进屋收拾啊!可別拖太晚了。”
秦容时面色如常,若无其事地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进屋,而是出门找了一捆麻绳,把柳谷雨那豁了口的箱子捆扎起来,绑得牢牢的。
收拾完,他才回屋开始收拾东西,衣裳、书本、笔砚……
忙起来倒没空想其他的,可等收拾完夜色也深了,隔壁两间屋子都熄了灯,显然已经睡下。
秦容时轻手轻脚出了门,绕到澡棚打水冲澡,他没有烧水,只在水缸裏打了一桶冷水,浇洗了一遍。
洗漱完回屋躺下,可根本睡不着,往左翻脑子裏映出三个字——“放妻书”,往右翻脑子裏又映出三个字——“放妻书”。
他陡然睁开眼,四下一片漆黑,可他全身汗涔涔的,明明刚冲了澡却还是觉得热,好像是下午喝的酒这时候才上了酒劲,烘出一身汗,像淋了一夜的雨。
他爬起来,又出门冲了一趟水。
窗透初晓,蒙蒙光亮照进院子,伴随着邻家几声鸡鸣,屋裏几人也纷纷起了床。
崔兰芳第一个出屋,跨出门槛的时候还在揉眼睛,睡意朦胧。
“嗯?”
崔兰芳突然看到墙角堆了好多木柴,整整齐齐垒了两摞。
“什麽情况?”
她睡意没了,立刻抬脚朝外走,又看到阳沟边两口大缸都装满了清亮亮的水,显然是一早打来的。
崔兰芳:“???”
她觉得奇怪,好像撞见了谷雨故事裏讲的田螺姑娘!
正奇怪呢,院子外有人进来了,是背着一筐青草的秦容时。
崔兰芳呆住了,愣了半天才问道:“儿啊,你一大早做啥呢?”
秦容时神色平淡,冷静回答道:“给翠花割的草。”
嗯,连“翠花”这个名字也喊得这麽平淡、这麽冷静,可这反而透着一股怪怪的滑稽感。
崔兰芳又问:“那柴是你砍的?水也是你打的?”
秦容时点头。
崔兰芳更疑惑了,继续问:“咱今天就要走了,家裏没人用柴,没人烧水,你砍这麽多做啥?”
秦容时:“不是还得做早饭嘛。”
崔兰芳呵呵两声,声音都干巴了。
“早饭啊,早饭好啊,这柴这水……得做一村人的早饭了。”
算了,读书人的脑子她是想不透的。
偏这时柳谷雨也出来了,他刚刚在屋裏就听到两人的对话,出门一看也发现墙角的两堆柴。
扭头再看秦容时,见他眼下染了一层青影,显然是昨晚上没睡好。
柳谷雨自觉发现了关键,大笑道:“肯定是昨晚上睡不着吧!嘿嘿,要搬新家高兴的吧?我昨儿也睡得不安稳,做梦都梦到我在府城发了大财!酒楼开了八层高!”
他又兴奋又激动,眼睛发光,说得眉飞色舞,好像已经发财了。
秦容时偏头看他,没说话,只觉得累得慌。
罢了。
“罢了!”
崔兰芳也嘆了一声,又喊刚出来的般般,“般般,你先烧火办饭,娘去趟你林婶子家!让她得了空把咱家院裏的柴禾搬过去,可別浪费了!”
说罢,她扭头就去了对门,般般也点着头进灶房做饭。
早上吃的面条,四大碗鸡汤面,又煮了白水蛋,吃得饱饱的才出发。
镇上租了车,家裏还有一只骡子,人坐租来的牛车,骡车上套了箱笼行李,晃晃悠悠朝着江州府去了。
出村口的时候还有不少人家来送,又耽搁了一会儿。
麦儿还抱着般般哭了一通,让她千万別忘了自己。
走了好几天,在最后一日天黑前进了府城。
江州府似乎刚下过雨,街市小巷都蒙着一层水雾,悬在铺面门口的幌子也染了烟雨水汽,青石地板都湿漉漉的,洗刷得干净崭新。
以后也都是新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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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为什麽是放妻书?主要是觉得放夫书写起来、读起来都怪怪的……
我其实还在考虑古代城內怎麽养狗狗,看古装剧也没人在城內遛狗,但是狗子天天关院子裏也有点闷吧,尤其是来财这种在村裏长大的自由狗狗,但从小养的肯定得一起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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