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得灰扑扑的,人也瘦了好些,显得衣裳都空荡荡的。
人也老了,眼角全是皱眉,连脊背都佝偻了许多。
唯一的女儿田荷香嫁到县裏,之后再没了消息,也不曾送过信、送过礼回村。
头半年她还骂呢,说这闺女没良心,自己给她找了这麽好的夫家,她这就忘了自己的老娘了,全没了音信!
可到底是亲生女儿,时间久了也难免挂念,担心她在夫家过不好,这才啥消息都传不出来!
她花了钱托跑货的到县裏打听,可人卷着钱跑了,啥消息都没带回来,气得她拍腿大哭。
再说她男人和儿子,一个常年在外做货郎,一个在外镇学账房,也就过节回来两趟。
家裏空了,平日裏只有周巧芝,她那样一张爱说爱骂的嘴,这回真是没人听她说话了。
时间一久,也渐渐地不爱说了。
她听到花婶子喊她,也只是尴尬笑了笑,扯着嘴角说:“不用了不用了,我、我就……就是路过,路过的。”
说完,她背着手就离开了,全程没再看崔兰芳。
倒是崔兰芳看了她几眼,莫名想起还没嫁人前,她和周巧芝的关系也十分要好,当时还说,若以后嫁了人,可不能断了来往。
那也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说起来崔兰芳其实也记不太清楚了,只还记得周巧芝年轻时的模样也周正,求娶的人家也不少。
她爹娘觉着做货郎赚钱,走南闯北见识广,这才把周巧芝许给田大成的。
哎。
她嘆了一口气,摇摇头收回视线,又笑脸招待起其他道喜的村人。
没一会儿,连村正也来了。
但他不是为了秦容时考中秀才的事情来的,他背着手乐呵呵进了门,直接找到柳谷雨。
“哎呀!你们全家可真给咱村子长脸啊!一个考了案首,一个得了上头的褒奖!真是得不了!”
柳谷雨:“???”
柳谷雨一时没想起来这是啥事,疑惑问道:“什麽褒奖?”
陈桥生拍掌说:“你忘了?!粮食的事儿啊!前两年咱村的田地都翻了产量,这事儿惊动了县裏,县裏派了农官下来学习,又把制肥的方子传了出去!越传越远,后来都传到府城了!”
一听陈桥生的话,柳谷雨立刻想了起来。
他忙问:“这事儿啊!奖赏终于下来了?”
这些日子又是买院子,又是定家具,到了府城也是只有出没有进,柳谷雨这些年存的钱只剩百两不到了。
这时候只期盼着赏赐些银子!还是钱实在啊!
陈桥生连连点头,笑呵呵说道:“正是嘞!不过赏的啥我也不太清楚,上头前阵子派人知会过我,说再过些日子奖赏就该到了!我还急呢,怕你们一直没回来,要误了这头的事!”
柳谷雨了然地点了点头,最后又和崔兰芳招待了围在院外的村人,一人给抓了一把花生、红枣,然后把人打发走。
这时候才得闲招待村正,柳谷雨把人请进堂屋,其他人也都进屋坐下。
给陈桥生倒了茶,又装了一碟子茶果子,柳谷雨才说道:“正好您过来了,我家裏也有事麻烦您。”
陈桥生现在就喜欢秦家麻烦他,越麻烦越好。
他笑得合不拢嘴,忙问:“哎哟,都是一个村儿的!说啥麻烦不麻烦!你说吧,啥事?”
“您也知道,我家二郎如今考了秀才,瞧着光鲜,可仕途一路才刚开始。他老师费了心,想着让他到府城的象山书院读书,这就隔得远了,我们想着一家人总不该分开,就干脆一起搬到府城。”
“但根还在村裏,这老宅、田地都得麻烦人看顾。尤其是田地,得麻烦您帮我们租出去,都是一个村的,我们都不图钱,给个低价就成,只求租地的人家老实,可不敢再来个陈贵财那样的人家。”
秦家原有两口地,早先租给村裏的外来户陈贵财,可陈家穷啊,家裏孩子有多,吃了上顿没下顿,租子都交不起。
本来是自家的地,给人家租久了,好像反成他们的了,要回来的时候可是很闹了一通。
陈桥生明白柳谷雨的意思,也觉得有这顾虑是应该的,只可惜村裏好不容易出了个秀才案首,这才没高兴多久就要走了。
不过想想也是,秦容时要奔仕途,哪能一辈子困在这山沟沟裏,早晚都要走的,但祖籍还在上河村,这点儿是永远也改不了的。
陈桥生很快想通,乐滋滋点头:“好好好,这事简单,交给我就好!”
柳谷雨点点头,又继续说:“秀才名下的田地是能免税的,我家二郎是案首,有八十亩的名额,家裏有十二亩地,还剩下六十八亩。您是村正,平日裏多劳您的关照,我记得您家有二十亩田,也可以挂在我们名下,省了税粮,再留个五亩分给我家平日要好的人家。”
在上河村,他家没多少要好的人家,这五亩田是留给林杏娘家的。
林杏娘家裏也有田地,不多,只有五亩。她家没个汉子,林杏娘平常又做着锅盔生意,所以田地也是花钱请了人打理的。
柳谷雨继续:“这就还剩四十三亩了。这也得麻烦您了,我们年轻人不懂行情,您是村正,做惯了这个,也帮我们挂靠出去,收些挂靠钱。”
秀才名下有五十到八十亩田地可以免税,秦容时是案首,能免的税自然是八十亩。可家中没有这麽多田地,总不能把这些名额荒在手裏。
柳谷雨知道有些田主富户爱供养秀才、举人,其中一方面就是为了他们名下的免税。
陈桥生听了柳谷雨的话更高兴了!
田税一年有两回,分夏税、秋税,一次取百分之三十的收成。
若免了这田税,家裏能存下好些余粮!
若说陈桥生刚才一半是因着自己是村正,理应该帮忙;一半又因着秦家出了一个个能人,他有心捧着,所以答应得热情。
那现在就不一样了,现在是真心实意的,脸上都笑出皮褶子了。
“好好好,那得多谢你!多谢你!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你放心吧!肯定给你办好!你们走后,家裏的房子、田地我肯定也帮你们看着!保管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摸进你家院子,也没哪个敢糟蹋你们田地!”
这些事都交代给村正,他拍着胸脯做了保证,心情好得很!
一方面是因着免了田税,家裏省了好多钱粮;一方面是觉着秦家发达了还记着自己,他觉得受了重视,又感动又高兴。
再后,他又同秦容时单独谈了谈,说的都是仕途上的事,聊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一边走还一边哼着小曲,显然还在高兴呢!
又过了几天,上河村又响起敲锣打鼓的声音,是一队穿红衣的小吏,前头几个抬着一块蒙了红布的牌匾。
还有人敲着锣喊:
“给贵人送匾嘞!都让让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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