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看了祝弥一眼,没有再纠缠,转身走了。
洛寧走得那麽干脆,祝弥还挺意外的,瞄了一眼闻人语,自顾自地往回走。
“祝弥,”闻人语叫住他。
祝弥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你……很快就不是炉鼎了,不要被他的话误导。”
祝弥微微一怔,“是麽?”
闻人语嗯了一声,“你体內的极阴之水已经被离恨心开始抑制,等到三个月后,就能摆脱炉鼎之身。”
“什麽离恨心?”祝弥记忆裏浮现出模模糊糊的记忆,想了一会儿,怀疑道,“是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意?”
闻人语点头,解释道,“是,那是离恨心的副作用,离恨心进入体內后,原先的心脏会被离恨心撕碎,离恨心也会随之取代原来的心脏。”
“离恨心会抑制极阴之水的劣处,将其补全成完整的灵根,等到离恨心将极阴之水完全抑制住,你也就不再是炉鼎之身了。”
祝弥怔然,如果不是炉鼎之身的话,也不再有炉鼎的功效了?
闻人语看着他,往前走,在祝弥面前停下。
祝弥醒过神来,问他,“那你什麽时候放我走?”
闻人语脚步一滞,“……走?”
“对啊,”祝弥对上他的视线,“我都已经不是炉鼎了,他们抓我又没有用,外面自然也就没有危险。”
“你想什麽时候走?”
祝弥思考了一瞬,认真回答,“现在就走。”
天已经黑了,长明城的黑夜比起別处更为浓稠、更为深沉,祝弥完全看不到闻人语的神情,只觉得他安静了太久。
“不行。”
祝弥凝视着眼前的黑影,不服道,“为什麽不行?”
“离恨心起效至少要三个月,这期间极阴之水的反扑绝不是你承受得了的。”
昨晚的记忆再一次翻涌上来,祝弥沉默了许久,算是想明白了闻人语的意思。
“会像昨晚一样,是麽?”
“……是。”
祝弥哦了一声,不怎麽在意地说,“那再找一个人不就好了麽?”
祝弥看不到闻人语的表情,闻人语却能将他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祝弥决计不是擅长撒谎的人。
故而,他说这话时脸上的情真意切,闻人语也看得清清楚楚。
祝弥真是这麽想的。
闻人语沉默得更久,久得祝弥失去了耐心,抬脚要走,却发现自己又又又走不了了。
祝弥习以为常地吐一口气,维持着理智,却发现自己咽不下这口气了,扭头问他,“你又要干什麽?”
“谁都可以?”闻人语牛头不对马嘴地接话。
祝弥反应过来,回他,“是啊,谁都可以。”
“……什麽意思?”
祝弥却觉得奇怪,又有点不耐烦地回,“杨振可以,良景生可以,风过川可以,甚至洛寧也可以,就是这个意思。”
闻人语的呼吸声悄然消失。
祝弥却还没说完,“你都可以,为什麽別人不行?难道你比他们都高尚?还是你觉得我跟你睡了一觉,所以以后只能和你在一起?”
他喘了两口气,还想说什麽时,发现自己的嘴巴被捂住了。
天太黑了,他压根没注意到闻人语什麽时候过来的。
祝弥奋力扒拉闻人语的手,闻人语却越发用力,企图把他的话塞回肚子裏。
祝弥见扒拉不开,张嘴就咬了下去。
闻人语一声不吭的,任由他咬。
祝弥真是越想越气,不过眨眼的功夫,就给自己气出一脑门的汗,一直一股血腥味在嘴裏蔓延开,祝弥才松了口。
祝弥口齿不清地继续喊着,“凭什麽不让我说?我就是要说,你根本就什麽都不记得!在你眼裏,我和陌生人有什麽区別?”
“如果我不是炉鼎,你会愿意冒着那麽大的风险救一个陌不相识的凡人吗?!会强迫一个你根本不认识的人和你成亲吗?!”
“你不也一样是冲着我是炉鼎才做这些事情吗?!”
祝弥声嘶力竭,整个人陷入剧烈的颤抖裏,胸腔急速起伏着,俨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祝弥!”闻人语口吻阴森得可怖,沉沉胁迫道,“不要再说了!”
“放开我!”祝弥狠狠地拍了一巴掌过去。
只听到了啪地一下,不知道打到了哪裏,闻人语的手微微松了一下,祝弥趁机挣脱他的桎梏,转头就跑了出去。
祝弥当真是气得头晕目眩,快走到寝殿时,才想起来什麽,又去问温春来有没有別的屋子给自己休息。
才刚成亲就分房睡?温春来压下心裏头的惊涛骇浪,收拾出一个全新的屋子,将祝弥妥帖地安置好。
祝弥晕晕乎乎地往床上一躺,不知天地为何物地睡了过去。
到后半夜的时候,祝弥又醒了。
饿的。
但是人生地不熟的,他也不知道去哪儿给自己找吃的。
都怪闻人语,肯定是傍晚的时候吵架,消耗了他太多的力气,祝弥捂住空空如也的肚子,在床上翻来覆去。
祝弥屋顶上。
听到细微的响动,温春来猛地惊过神来,压着声音跟地一旁的人讨论,“少夫人醒了?”
闻人语面无表情,随口应了一声。
“难道是又发作了?”
闻人语摇头。
少城主今夜心情差得太明显,以至于温春来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行事。
据乔阴的消息,说祝弥今日碰上了来拜访的客人,少城主也跟着过去了,没过一会儿客人黑着一张脸离开,但是少城主和少夫人在原地待了有一段时间。
乔阴说那裏用了隔音的法阵,没听到这二人说了什麽。
但是据二人的表现,温春来猜是两人吵架了,而且少城主脖颈连着脸那一小片皮肤,有一道不太显眼的疤痕。
一看就不是正经打架打出来的。
吵得还挺厉害。
煮成熟饭的生米,夹生了。
温春来听着屋裏祝弥的连连哀嘆,担忧道,“少夫人是给气醒了麽?”
闻人语:“……”
“叫乔阴给他送点吃的。”闻人语皱着眉,冷声回他。
温春来偷偷摸摸传了音给乔阴,又恢复成打坐的姿势。
片刻后,温春来突然意识到什麽,“您怎麽知道少夫人是想吃东西了?”
闻人语动也不动,“不知道。”
“您想起来了?”温春来斜眼睨他。
“一点点。”
温春来惊呼。
闻人语冷酷地打断他,“小点声。”
温春来肩膀一缩,小声地回,“知道了知道了。”
闻人语长吁了一口气。
“这都寅时了,洛寧应该不会来了吧?”温春来又问。
“谁知道呢,他心眼子多。”
温春来也是没想到,自己预料中的大夫人二夫人大打出手的场面并没有发生,洛寧反而对他祝弥炉鼎的身份也产生了兴趣。
简直……不可理喻!
乔阴来得很快,手裏提了个大蒸笼,阵仗很大的样子。
叩叩的敲门声响起,一下两声一下三声,规律得像某种暗号。
祝弥头皮发麻,不敢应声,生怕门外是鬼。
“祝弥,你睡着了麽?睡着了就快起来给我开门!”乔阴在门外催促。
祝弥:“……”
祝弥把门打开,眯起眼睛,还是看不清乔阴的脸,索性放弃了。
“你怎麽这个时候来?”
“我们妖怪都是昼伏夜出的,”乔阴手一挥,手裏的火折子亮了起来,另一只手又扬了扬大蒸笼,“给你带了吃的,吃不吃?”
祝弥还没说话,肚子适时地响了起来。
乔阴当即大笑,正想端着蒸笼进门的时候,又抬眼瞄了一下屋顶,扭身向门外,“你跟我来。”
唰地一下,乔阴带着祝弥飞远了。
温春来:“……”
闻人语:“……”
乔阴挑了给最平坦最宽敞的屋顶,带着祝弥飞了上去。
蒸笼裏有小笼包饺子肉饼糖葫芦梅花糕枣泥糕,温度适宜,香气扑鼻。
乔□□挑细选拿了个梅花糕给祝弥。
“这是西北宫殿裏的那只梅花精今天刚从身上拔下来的梅花做的,他这两天才开的花,可香了,你尝尝。”
祝弥接过,牛嚼牡丹一样地吃了两口,却止不住那香气在他嘴裏乱窜。
“好好吃啊。”祝弥由衷地夸赞。
乔阴立即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梅花精可难缠了,原先他说这两年开的花太少,拔自己本体上的花生怕明年开不了花,只愿意用掉落的梅花做糕点。”
“我趁他不注意,偷偷拔了一些,骗他说是捡来的,他就帮我做了,做出来他才发现味道也太香了,绝对不是用掉的花做的,追了我三天三夜呢。”
祝弥一惊,“……那你被抓到了麽?”
乔阴臭屁地双手环胸,“当然没有,他走一步要喘三口气,怎麽可能追得上我?”
祝弥:“……”
“噎到了?”乔阴睨了他一眼,掏出一壶热茶来,同样是香气扑鼻,“五百年的老茶,別的地方喝不到,也是薅下来的,给你!”
隐隐约约间,祝弥仿佛听到了敲木鱼的响声。
但这并没有对他的进食产生任何影响。
乔阴每递过来一样,祝弥便细细地品味。
“你果真是最懂我的人,他们都不爱吃这些,每天就吃点什麽丹药,有什麽意思!”
祝弥吃得越多,乔阴就越欣喜。
祝弥吃点心满意足,生出一点自己和乔阴相见恨晚的遗憾来。
“你会一直留在长明城麽?”乔阴又问。
祝弥吃饱喝足了,颇感倦怠,学着乔阴的样子躺在屋檐上,看高悬的月亮。
“不会。”
“为什麽?你不是和城主成亲了麽?不是说一夜夫妻百夜恩麽?”
祝弥:“……”
乔阴语气飘忽,开始回忆起自己的事儿,“我当初和孔沿霜睡完觉,跑回自己的老巢躲了一个月,还怪不好意思的。”
祝弥眨了眨眼,嗯了一声。
说起这茬儿,乔阴来劲儿了,“我还以为他是个女妖精,结果他居然是个男的,害我屁股疼了三天,真是气死我了!”
祝弥生出一丝八卦的探究心,“仔细说说。”
乔阴事无巨细,满怀愤懑地说了自己是如何如何被孔雀精花言巧语地哄骗,之后又是如何大吵特吵,然后又重归于好的故事。
乔阴嘆了一口气,“一夜夫妻百夜恩,这话真没错。”
祝弥抿了抿唇,没说话。
可是他和闻人语算什麽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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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咯[奶茶][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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