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晚上的冻算什麽?!祝弥现在的崩溃不亚于,在梦裏为吃火锅辛辛苦苦洗了一整天的菜,好不容易把菜烫熟送到了嘴边,结果梦醒了!
“怎麽?”看到祝弥生不如死的神情,风过川问了一嘴。
祝弥生无可恋,“……没有。”
活着就行。
雪终于停了,天色比以往的早晨明朗。
祝弥呼了一口气后,被风过川架着往地上飞了过去。
肆无忌惮、明目张胆。
祝弥看着越来越近的人群,不由得心生惶恐,风过川竟然径直飞到了店门口。
“不怕被人看到麽?”祝弥问。
风过川哂笑了一声,“离苦海越近,修士反而越多,对他们来说,御剑飞行这种事司空见惯。”
祝弥心下微惊,“离苦海有多近啊?”
风过川顺势在茶肆门口的桌椅边坐下,脸微微抬起,“看到前面那座山了麽?翻过去了,就是苦海。”
祝弥循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旭日东升下,雪山巍峨耸立,山顶雪光皑皑,掩去了初生日光几分光华。
好高。好大。
光凭双脚的话,得走个一年半载都走不到头。
祝弥愣怔了一会儿,飞速打消自己的妄念。
店家果真对修士见惯不惯,没有多问什麽,麻溜地给他们端上来了热茶。
祝弥也坐了下来,捧着茶碗暖着自己的掌心,回过神来,心想这麽破的店,竟然用这麽好的茶,这麽大的茶碗,风过川也太会找了……
喝完一口放下,茶碗裏的水面晃啊晃,盛出一张模糊的脸。
祝弥定定盯着碗裏的倒影,脑仁跳动了一下。
水面逐渐平稳,像一张真正的圆镜,清晰地照出了他的脸。
……自己的脸?!
祝弥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脸颊,匆匆从碗裏抬起头。
风过川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祝弥吓得不知所措,硬着头皮屏气又往碗裏看了一眼。
……没看错。
完了。
风过川悄悄结束了施法,对上祝弥惊慌失措的眼神,嘴角微微勾了起来,意味深长道,“我发现你长得和悬赏令裏的人……很像。”
“不是我!”祝弥立即矢口否认,用袖子挡住了自己的脸,肩膀往后缩了缩。
风过川那张死人脸上多了一丝说不出的生动。
祝弥心脏不安地猛跳了两下。
“放心吧,这裏没有你的悬赏令。”
“……”
祝弥袖子捂着口鼻,声音有些沉闷,朝他看过来。
水色分明的一双眼眸裏,疑惑和警惕消融在一片潋滟中,风过川晃了一下,他这是什麽神情啊……
片刻后,风过川倏地回过神来,愣了一瞬,眯起眼睛,定住心神,“你方才说什麽?”
“为什麽这裏没有悬赏令。”
“这不是好事麽。”风过川收回目光,端起茶碗,垂眸看着碗裏,惋惜地看了一眼,一饮而下。
是好事吧。祝弥也觉得,总有哪裏说不出的诡异,可是又找不到缘由。
祝弥只好放弃了。
喝过茶,风过川又点了一桌子饭菜,堪称这段时间裏最丰盛的珍馐美馔,勾得祝弥把那些烦恼短暂抛却了。
吃过饭后,祝弥以为要启程,风过川却说一路上风尘仆仆,好不容易稍微能松一口气,他要去洗个澡。
他要洗个澡!!!
祝弥扶住自己气得晕乎乎的脑袋,忍下骂人的冲动,风雪夜拼了命赶路,艳阳天一歇再歇,简直是……简直是令人发指的愚蠢。
祝弥气得太明显,风过川却不介意火上浇油,“你要洗麽?”
“不洗!”
“这裏是离歌山,过了此关便再也没有能歇脚的地方,去往苦海至少要飞上五天,你确定不洗?”
祝弥想了又想,瞪了他一样,咬牙,“……洗!”
风过川笑得眼睛弯了起来,“去吧,来的时候我已经让店家背好热水了。”
店家的伙计客客气气地给他带到备好热水的房间。
进去了祝弥才发现,客房裏头的装潢远比简朴的外在奢华,甚至玉珠的珠帘将梳妆台和沐浴的地方隔开。
这家店可真是……不可貌相,祝弥心裏头嘀咕了一句,没想別的,很快脱了衣服躺到浴桶裏。
祝弥本想着赶时间赶紧洗,不料中途店裏的伙计还来添了一回热水。
未免太贴心了些。祝弥心想。
添完水,伙计还没走,脑袋低低弯下去,恭恭敬敬地问,“客人,需要帮您洗头发麽?”
祝弥愣了,不禁反问,“还能帮洗头麽?”
“客人有任何需要,我们都会尽力满足。”
洗完头发伙计出去了,刚好是祝弥要结束洗浴时,伙计又回来送了一身新的贴身衣物。
等到开始帮自己擦头发时,祝弥不在沉浸在短暂的松弛裏,而是开始担忧店家是不是要宰客了。
祝弥很想问问,可惜帮忙的伙计沉默寡言,全程都没用眼睛看过他,摆明了一副不想和他过多交流的样子。
祝弥只好作罢。
也不知道那伙计是不是有什麽特殊的技巧,祝弥的头发干得很快,伙计临走的时候,甚至贴心地给他束好了发丝。
伙计一走,祝弥就开始翻自己的荷包,在桌上放下十几文铜钱。
祝弥下了楼,发现风过川已经在下面候着了。
风过川上下左右地扫视过来。
祝弥不客气地瞪回去,“现在能走了麽?”
“不能。”风过川无情拒绝,又说,“先去城裏打探一下有没有在追你。”
这倒是正事,祝弥没法拒绝。
雪后晴天,连日来堆叠的雪铺了一路,大街上人影也不多,此处显得安寧又干净。
祝弥紧绷的神经也因此松懈了些。
风过川没有要飞的意思,祝弥走在他身侧,左右看了一会儿,好奇地问,“这裏为什麽人这麽少啊?”
“可能有什麽吃人的妖怪。”
祝弥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脸望他,“……真的假的?”
风过川余光一睨,脚步停了下来。
祝弥不明所以,跟着停下。
风过川又转过脑袋,顺手帮他把帽子戴上了。
祝弥:“……所以有妖怪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风过川正过脸,“所以才要去打听情况。”
祝弥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弦再一次拉紧了。
到了城內,祝弥才确信风过川没说谎,这裏或许真的有什麽吃人的妖怪。
离歌关不小,人烟却稀少得不合规律。
两人一路走来,便听到城內的百姓在唉声嘆气。
“又到了交新娘的日子,这城裏的人都不剩几个了,去哪儿找个美人来?”
“可是不交,就別想走出这个城门一步,若是不能去城外打猎挖野菜,岂不是要饿死……”
“不仅出不去城门,到时他还会挨家挨户上门检查,若是发现有人私藏美人,那我们就都完了!”
又有人说,“哪裏还有人啊?!大不了我们和他拼了!”
“使不得!只要能交出一个令他满意的美人,能保住好几年安寧呢!”
“可是没有美人啊!没有!若是我能上,把我满脸的胡子剃了我也愿意……”
一道接着一道的声音格外清晰地在耳中响起来,祝弥总算是听明白了。
“听到了麽?”风过川驀然开口,“他们口中那个吃人的妖怪。”
祝弥偏过头,“听到了。”
“交不出令他满意的新娘,我们出不去。”
祝弥滞了一刻,问,“那为什麽我们要进来这裏?”
风过川回,“进来之前,我也不知道。”
祝弥:“。”
“你去当新娘。”风过川又说。
祝弥睫毛无法抑制地打颤,反手指了一下自己,大惊,问,“我?!”
风过川点头。
祝弥沉默。
良久后,祝弥不服气地问,“为什麽不是你去当新娘?要去的凡间的人,明明是我。”
“我倒是愿意,可是我去了,你要走路去到苦海?”
祝弥:“……”
“你去了,我保证能救你出来。”风过川又指了指远处的雪山,“过了这座山就是苦海,你不想早点离开麽?”
“而且等他挨家挨户找上门来,恐怕我们也难逃一劫,还不如主动出击,至少胜算大一些。”
祝弥纠结犹豫起来。
风过川却拉着他,两三步就到了讨论的人中间,扬声道,“这裏有可以去的人!”
祝弥不停地想要挣脱,然而看起来风一吹就要死的风过川此时力大如牛,紧紧地拧着他手腕,又说了一次,“他可以去!”
宽大的兜帽沿遮住了视野,两只手又被死死禁锢,祝弥无法看到具体的情形,只听到了议论声。
“你说可以就可以啊?你知不知道上一次送去的美人他不满意,我们有多惨,好不容易活了下来,要是再来一次,我寧愿死了算了……”
“就是,以为随随便便一个人就可以麽?要是有那麽简单,我们至于这麽担心麽?!”
又有人看了一眼祝弥的装扮,失望地说,“男的啊?要的是美人,男的不太行罢……”
祝弥急得耳朵都热起来,压制着怒气,小声地跟风过川说话,“你快放开我,男的不行你听到没有……”
风过川却全当耳旁风过,压根不理会他的话。
“戴着帽子是什麽意思?丑就別逞能,我看啊,”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嗤笑了一声,“还不如你去。”
风过川对着那调笑他的汉子比了个闭嘴的手势,那汉子还想说些什麽时。
那人头上的帽子被掀开了。
只是蜻蜓点水般匆匆掠过的一眼。
吊儿郎当的汉子瞪大了眼睛,呆呆合上了自己的嘴,咽了咽口水。
原先对风过川颇有意见的几人立即安静了下来,痴痴地看了过去。
他们还想再贪恋一眼,可惜那般绝世罕见的容顏,已经被吝啬地再次遮掩。
“他可以了麽?”风过川又问。
没有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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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唉好封建
可是好爽
唉好封建
可是好爽
唉好封建
可是好爽
唉好封建
可是好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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