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嘲讽的眼神,和那句能把法官都噎住的糙话……
这案子本来就走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再来这麽个不可控的“重磅炸弹”在证人席上爆炸……
不行。绝对不行。绝对不能让他出庭作证。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吸足了水的藤蔓,疯狂地缠绕住他的理智。必须想办法让他放弃作证,或者……至少得让他明白,法庭不是地库,拳头不好使,有些话能说,有些话打死也不能说。得把他那套野路子给摁下去,哪怕是用骗的,用哄的,也得让他按自己的剧本来。
可怎麽跟他开口?上回在地库,自己刚用钱把那点刚冒头的关系给砸得稀巴烂,羞辱得彻彻底底。现在案子需要了,就腆着个大脸去找他,让他配合自己,在这套他根本瞧不上的游戏规则裏跳舞?
邱意浓几乎能百分百还原出屠砺那时的反应——那浓茶色的眼珠子会先掠过一丝惊讶,然后迅速被浓得化不开的嘲讽覆盖,嘴角扯出个冰碴子似的笑,用那砂纸打磨过的嗓子扔过来几句能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混账话。
光是想想,邱意浓就觉得脸上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过,火辣辣地疼。
他烦躁地一把扯开勒得他喘不过气的领带,昂贵的真丝领带被胡乱扔在昂贵的办公桌上。他在宽敞却憋闷的办公室裏踱了几个来回,像头被困在笼子裏的困兽。
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勾勒出繁华的轮廓,可这一切落在他眼裏,都变成了模糊扭曲的背景板。他眼前晃来晃去的,全是屠砺那条替他挡了钢管、当时布满骇人淤青的胳膊,还有他最后碾灭烟头时,那句没有任何温度、直接把他冻僵在原地的——
“你这点钱,还是留着打点你的‘程序’吧。”
操。这都他妈什麽事儿!邱意浓恨不得穿越回地库那天晚上,把那个掏钱的自己手给剁了。
但恼火归恼火,后悔药没处买。案子不能砸。他的金字招牌,他在这个行当裏摸爬滚打这麽多年攒下的那点名声和坚持,都不能砸在这个节骨眼上,更不能砸在屠砺这个变数上。
邱意浓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办公室香薰机裏散发出的、昂贵的雪松味,却压不住他心底翻腾的浊气。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玻璃映出他此刻有些苍白的脸和紧蹙的眉头。他看着楼下渺小如蚁的人群和车流,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狠劲交织着涌上来。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滑动,翻到物业管家的号码。上次他借口要了解小区安全情况,要了排班表,当时没真看,只觉得是个无关紧要的备手,没想到这会儿倒是派上了用场。
他编辑了一条信息,语气尽量显得公事公办,不带任何私人情绪:“麻烦再查一下保安屠砺最近的值班安排,有个与小区安全相关的法律咨询,需要找他当面了解一下情况。”
他刻意强调了“当面”两个字。
信息发出去,等待回复的那几分钟,变得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他紧绷的神经上跳舞。
终于,手机屏幕亮起,新的排班表发了过来。
邱意浓点开,目光迅速锁定在“屠砺”的名字上,以及后面跟着的、清晰无比的夜班时间——
今晚就在岗。
他看着那个名字和时间,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敲了敲,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像是在敲打着某个计划的节拍。
行。屠砺。
你不是觉得老子满嘴规矩条框,虚伪透顶吗?
你不是信奉你那套拳头硬就是道理的野路子,看不起我们这帮在条文裏打滚的人吗?
你不是嫌老子的钱脏吗?
这回,老子还非得把你拉进这滩你看不上的浑水裏,让你亲眼瞧瞧,你瞧不上的这套玩意儿,是怎麽把人框进去,又是怎麽让人在裏面扑腾的。
他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和桌上的车钥匙。动作间,已经恢复了平日裏那副精英律师的冷静外壳,只有镜片后那双狭长的眼眸裏,闪过一丝混合着无奈、破釜沉舟和某种连他自己也品不明白的、类似于……期待的光。
硬着头皮,也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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