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来求见。
准见的通传很快从御书房传出来,几人此刻倒也没那麽尴尬了,互相拱手道別。但史逸春留心看了眼,温行周还站在原地,没有走,也没有动。
李康安是来告老还乡的。
他说自己的身体日渐弱了,老眼昏花,还时时忘事,再不能替陛下分忧,该让位于真正有能力的年轻人。
上一世与李党争到最后,李康安也提出来告老还乡,这是一份断尾求生的恳求,但詹正文不愿放过他们,他劝说萧秣,斩草除根。
但李康安在大启朝堂钻营一生,即使他倒台,他的子嗣、他的族人、他的学生们也仍然在大启的每个角落,哪能真正斩草除根,何况詹正文要他斩草除根,也并非是全心全意为大启着想。
二则李康安一党虽然垄断朝纲贪墨成风,但李康安其人年轻时的确称得上是对大启鞠躬尽瘁,李党中也有些还算是能做实事的人,他这麽一走,朝堂难免动荡。
西羌边境再次出现了小范围的入侵,虽然有成文德镇守维持稳定,但缺钱、缺粮、缺武器……今年又有冰灾雪灾等着到来,若是內部朝堂上还发生混乱,岂不是给成文德添乱。
萧秣有些头疼,想起以往还有温行周可以商量一下,眼下事情没完没了,已经将能用的大臣们都用了起来,稍微闲一些的边嘉玉也总不能与他商量这事……
萧秣揉了揉额角,决心先把他留下来,总归他占着个少年帝王刚刚亲政的名声,他不放李康安走,李康安也走不得。
陪着老东西打了一大圈太极,为表恩赐,萧秣还亲自起身,送他到御书房门口,又叫海安亲自送他出宫。
于是也见到了在御书房外等待通传的温行周。
接替海安在御书房伺候的是年轻太监福乐,他见皇帝久久望着温行周不语,机灵地在一旁提话,“陛下,海公公已经同温大人说过您不想见他请他回去了,但是温大人不肯走,也不再要通传,就在那站着……”
萧秣看了他一眼,还是不说话,又回了御书房,补上被李康安打断的盹。
可惜这个觉也没有睡够,他被人轻轻摇醒,正欲发火,发现来人是温行周。
海安站在他身后,面露窘迫,“陛下,已经是下午了,您一直睡着,不敢叫您用午膳,凉了端出去时被温大人看见了……”
海安比史逸春与他和温行周相处更多,再加上当年是温行周把他带到萧秣身边,一直对温行周很有好感,再加上是劝自己吃饭的事,也难怪海安会放温行周进屋。
“还请陛下用过膳再睡,”温行周起身,规规矩矩站在原处,“不然容易胃疼。”
萧秣看到他就脑袋痛,但现在肚子裏的饥饿感超过了头疼,他没接茬,站起来坐到了桌边。
他让海安也自己去吃饭,再看立在一旁当木头的温行周,已被夹雪的冬风吹得鬓发纷乱唇色乌青,大有下一秒就在这间房裏一头栽倒的架势。萧秣嘆了口气,向桌旁的小凳扬了扬下巴,“坐。”
温行周坐了,萧秣又说,“舀碗热汤。”
温行周便伸出手舀汤,不知是冻得过了还是怎的,没能拿稳汤匙,碰在瓷碗边沿落出些突兀的脆响。
萧秣看着温行周将碗端到他跟前,有些无奈,“不是给我。”
温行周一愣,才慢吞吞把碗端回自己面前,“谢陛下……恩典。”
他捧着碗喝汤,似在喝什麽琼浆玉露,几乎只用唇舌去小心地舔汤面。萧秣看了他一眼,很快想起什麽,错开眼神,索性把正事拿出来掩盖这种异样的沉默,“李康安来请辞还家,朕没同意。”
温行周这才抬起头来,“陛下做得对,他现在还不能走。”
“嗯。”
从鼻子裏应了一声,便又无话了。
温行周小心道,“听说今日大朝会,陛下抓了几名大臣?”
“是。”
“那陛下昨夜宣召史大人……是为了这事?”
萧秣夹菜的手一滞,很快被后续的动作盖了过去,他冷哼,“不然呢?是为你做的事?”
温行周仍双手捧着碗,眼睛却在碗沿之上弯了弯,“臣该死。”
“你是该死。”萧秣并未动容,平铺直敘地说出这个事实。他能听出温行周是认真在说这三个字,而他也是认真地说出这四个字。
他们共同都知道这个必定的结局,所以他更加奇怪,温行周究竟为何而发疯?
难道他以为这样就能搏得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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