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担下了这个责任。
于是通讯恢复战争结束后,厄瑞弥亚向他追责也是必不可少的流程。
阿尔没有遵照军令的想法,但他现在的身份仍然属于部队中的一员,他违背军令——拿着虫皇陛下的手信带领众士兵违背军令后退是真,哪怕事出有因,他也要受到惩罚。
西区几乎所有的军雌们都来为他求情了,联名书发了一份又一份,从西区一路运送到圣都,堆在议事厅的会议桌上厚厚一叠。
连勃特勒也发了为他求情的消息来。
虫皇陛下的原意如何不得而知,但在这些求情之下还是顺水推舟地表示功过相抵,小示惩戒也就罢了。
这是虫皇陛下和雄虫首长的官方交涉,一个事出有因,一个量罚有度,端出来一副公正平和的模样。
但换成厄瑞弥亚和阿尔他们身上,远没有这份体面。
厄瑞弥亚对他这次的做法爆发了最大程度的愤怒。
这种愤怒使他口不择言。
“你想做什麽?”
“如果你不是我的雄虫,他们会听你的话吗?”
“你是用什麽身份担起做这个决定的责任?你以为你能担得起吗?”
“这次能胜利不过是你运气好,你以为你次次都能有这样的好运气不必真的担下罪责吗?!”
阿尔的回答是一片沉默。
厄瑞弥亚走了,赫因来看望他,还给他带了据说是圣都最有名一家甜品店的套盒。
阿尔望着花花绿绿的包装盒一时不知该做什麽反应。新圣都政权确立之后,甜品店最大的客户群体雄虫已经没有了消费能力,甜品店大量倒闭,仅剩的少数甜品店款式也几乎不再更新款式和口味,一眼看上去还没有原先兰波帝国时随便一家小店的产品好吃。
阿尔倒也不是重口腹之欲的雄虫,宫中也有自己的甜品师傅,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外面甜品店的甜品了。他在心裏嘆了口气,还是向赫因道谢。
赫因难得多话,安慰他说陛下只是心裏着急才说了许多重话,说先前联系不上他和前线的时候陛下都急得跟什麽似的大发雷霆,要是恢复通讯的时间再晚一点陛下都要亲自驾驶飞行舱去西区了,又说陛下不是责备他抢指挥权,只是担心万一这次抵抗凶兽潮失败,决定由他做出,定然要承担罪责,到时候就算是虫皇陛下也保不住他。
赫因讲的口干舌燥,阿尔没有打断过,只是在最后给他递了杯水。
他知道赫因是为他好,说得也在理,他总不能将对厄瑞弥亚的情绪转移给赫因,于是说自己知道了,又感谢他来,预备着和和气气地将他送走。
赫因或许看出来了他的意图,但并不像往常一样遂他的愿主动告辞,反而第一次主动越界,只称呼他“阿尔”,他问阿尔,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赫因,”阿尔同样省去了对赫因职位的称呼,“所以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不……”赫因没料到他会问这句话,有些失措,下意识否认得很快,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的决定是对的。这场胜利和意料之外的伤亡率能够证明你决策的正确。”
阿尔的手抚摸着杯沿,杯中水面倒映出上方华丽绘彩繁复明丽的穹顶,他又问,“那你觉得陛下做错了吗?”
这回赫因沉默了,良久才摇摇头,“陛下也没有做错。”
“您不应该把自己放在决策者的位置上,一旦决策有什麽问题,您就会承担责任。战场不是儿戏,一个错误的决策就会有许多军雌为此丧命,您承担不了他们的愤怒和军法的处置。这也是陛下生气的原因。”赫因忍不住劝他,“阿尔殿下,您当时完全可以把您的想法告诉任何一个您熟悉的上将,甚至中将也可以,让他替您把这个策略提出来,最后他们一起商议通过,和您提出要求承担责任的过程不同,但是会是同样的结果。”
赫因的话说得很克制,但话外之音并不难猜:你一个后宫中的雄侍殿下,为什麽要跳出来替将领群体做那个决策者,为什麽要把这次战斗能否成功的责任担在自己身上?
“我比他们都敢想、敢提、敢担当责任,敢面对失败。敢死。”阿尔将目光从杯中水面移向赫因。
赫因望着那双灰色的眸子,往常觉得温柔似水的双眼此刻竟透出一种金属质地的坚硬漠然,阿尔的声音也像眼眸一样冰冷,他平淡地问出来第三个问句,“为什麽我不能做决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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