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的。”贺嘉寧看着仍然没什麽表情认真看着前方开车的李谨,“像你这样没有情绪任劳任怨还和我说好话是不正常的。”
李谨说:“我说过,你做得对。”
“不是我,是你。”贺嘉寧反驳,“你只是我名义上的哥哥,我们没有任何亲情基础,不管我做的对或错,客观上我都给你带来了麻烦——”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讨厌你?”
不然呢。
他们从认识的第二年开始就在做竞争对手。准确来说,他们在认识之前就应该互相憎恨——贺嘉寧憎恨他给自己带来了无比压抑的少年生活,李谨应该憎恨他抢走了自己本该幸福快乐无忧无虑的家庭。即便这辈子李谨把晕倒在路边的他送去医院,那顶多也只能是出于李谨的人性使然。
而李谨现在对他这麽好又算什麽?
自己不再选择走继承企业的路,在他身上费任何功夫已毫无价值。
总不能是李谨良心发现,忽而察觉上一世在公司竞争时做了很多对不起他的事要用这辈子来弥补吧。
“嘉寧,说实话,我接到派出所的电话后第一反应只是担心你出了什麽事,再然后知道你没有打给爸妈而是打给我,其实我还挺开心的,虽然你是不想打扰爸妈才打给我,但这也是我能帮到你的第一件事。真的没有讨厌你,不管是这件事,还是之前的每一件事。”李谨说完没有得到回答,正好遇到一个红灯,他停下车来看了看贺嘉寧的表情,无奈道:“好吧,我承认我对別人是有一点......你口中的‘假’,但那是我的工作需要,或者是社交礼仪。被你发现了。但我能够保证对你的态度不是装出来的。”
“假如,我是说假如,”贺嘉寧发问,“我没有选择读艺术生这条路,大学也选择了金融相关的专业,最后就是要继承爸爸的企业——”
“那也很好。”
“我不是说这个,”贺嘉寧说,“那你对我会是什麽评价?什麽态度?”
他没有再强调“要说真话”的这个前提,他想李谨应该知道。
红灯变绿,李谨下意识踩下油门向前。等他重新思考贺嘉寧说的这个问题,发现这与贺嘉寧上一世的人生轨跡几乎是一模一样。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贺嘉寧,小少爷是宴会的主角,西装笔挺,身上却没有其他二代们那种颓靡的气质,不过小少爷没有很聪明,骤然知道他被认回,面上的痛苦与敌意几乎很难掩饰。敌意来自什麽他隐约能够察觉,痛苦......是为什麽而痛苦?他承认他对于这种痛苦的第一反应并是不怜悯,甚至觉得不过是不够聪明的少年人的无病呻吟。
他曾怀着一种颇有兴味的目光审视贺嘉寧的痛苦与抵触。
审视得越多,他发现贺嘉寧身上越多的缺点:不够聪明却要装作胸有成竹、性格率直却要扮作圆滑老练、分明是小孩子脾气却要故作稳重......这样的人常常到最后画虎不成反类犬。
但又是因为审视得越多,他逐渐明白这些缺点又并非缺点——这是贺嘉寧痛苦的源头。
等他明白贺嘉寧的痛苦后,什麽东西就变得不一样了。他无法再用衡量一切人的标准去衡量贺嘉寧,无法再用扫视所有人的眼光去分析贺嘉寧。在贺嘉寧身上,他的感性取代了他的理性。
贺广与寧莲希望他和贺嘉寧能够真正地齐心断金,李谨并不反对,为此他主动向贺广提出放弃继续在家贺集团任职的想法,独立出来自立门户。可惜贺广猝然离世,他的谨记与贺嘉寧的家贺最后没能走向贺广设想中的合作,反而因为家贺集团內部的种种原因,走向竞争。
家贺集团是老牌企业,年头长了,根系便错综复杂,他看着贺嘉寧在老东西们的压迫与诡计之间勉力维持,最后竟真的硬生生坐稳了原来贺广的位置,带领庞大的家贺集团重获新生。
代价是贺嘉寧自己自己,变成了一个没有“缺点”的人。
贺嘉寧在李谨的目光下逐渐不自在,他盯着红绿灯的读秒,提醒李谨:“要绿灯了。”
李谨回过神来,贺嘉寧的提醒其实是放弃了等待他的回答。
实际上,他自然知道怎麽回答绝不会出错。
“没有发生过的事我没有办法回答你。”
或者更加温和地补上后半句话:“但我觉得只要你还是你,我也不会改变我的态度。”
但这不是真话。
也不是贺嘉寧要听到的话。
他以为自己向来只会用在生意场上天赋般的直觉忽然疯狂跳动:如果他这麽说了,他会错过最后一次真正接触贺嘉寧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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