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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章 7.秘密的一角(第2页/共2页)

    程郁犹豫了一下,“你租金已经给了,随时都可以进去的。”

    “你合同没发我。”

    程郁很冷酷,“合同今晚可以给你,但是出租日期会写你发租金的那天。”

    原听浔话筒那边的语气即刻沉沉,不悦起来,“噢,你真算得那麽明白。”

    “不如我请你吃顿饭吧。”程郁趁这间隙邀请。

    原听浔安静了几秒,应该在思考跟他见面的可行性,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可以,那就约在我大学附近,过来再找餐厅。”

    原听浔读的大学是国內某座双一流大学,宴江校区就在市裏,地铁直通。当时张铭在上山前找的那点资料,只注意到这人是一个小明星,名牌大学学生身份都略过不算,程郁则留心了几眼,不至于找不到人。

    他跟原听浔约了个大学附近的餐厅,原听浔骑着部单车来。

    “程先生。”

    程郁看向他,看到原听浔摘了口罩,把黑框眼镜戴上。

    把车锁好,原听浔长腿一跨,风一样卷过来,“我想吃汉堡,那边有间麦当当。”

    “我没胃口吃那些东西。”程郁说,“找间西餐厅吧。”

    既然是请客,就想找间位置好一点的西餐厅,他刚才已经在附近看了半天了。

    “我不吃那些。”原听浔不动声色,“我饿着过来的,汉堡包多经济实惠,我给你省钱呢。”

    最后是难以抉择,谁都不就谁,干脆找了间茶餐厅,程郁喜欢吃甜品。原听浔把书包放下,点了两个猪扒包,一份蜂蜜芥末薯条和一份朱古力蛋挞。程郁则点了一杯焦糖双皮奶和一份奶黄西多士。

    这裏离学校大门不远,过两条街有几处大型商务办公楼,人流多,店裏有学生,也有白领打扮的人。程郁没多少话说,原听浔主顾着进食,但会偶尔抬头看看他,双眼被眼镜压着,透着乌黑湿润的光泽。程郁以为他有话要说,但又没下文。

    程郁只吃了一块西多士,动作就慢了下来。他想他打电话来找原听浔也没什麽目的,反而看原听浔的小动作,是他有话要说。

    “你从哪边过来?”

    终于原听浔不知道第几次抬头看他,终于开口。

    程郁知道他就是想开个头,附和地嗯了一声,指了指后面,“枫园路。”

    原听浔点了点头,手放在饭桌边,把旁边的朱古力蛋挞推给他,“你吃这个吧。”

    “谢谢。”

    程郁用拇指碾着食指边缘,不露声色描摹他的表情。今天的原听浔显然很好脾气,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连眉眼都缓和了一点。

    要说原听浔的性格类型,一定是直白的那种,可知道上几次见面是多会步步逼人。现下纯真的欲言又止,真是为难他。

    “我有些话想问你。”原听浔说。

    “你问。”程郁很讲礼貌把叉子搁下,停下了进餐动作。

    “你现在住在哪裏?”

    原听浔是在打听他吗?原听浔端正到有点像画像一样的脸闯进来,程郁突然呛咳了一下,抽了一张纸巾,掩住嘴巴。

    其实什麽都没发生,他却起了点冷汗。不知道是不是周围人太多,似被隔绝的湿冷潮水,大多数人的生活他不关心也运转着,一团团流涌,分散走一部分他的注意力。

    刚才还没多真心,对着原听浔,并没感觉他和其他同他约饭的人有什麽不同,直到他反应过来。

    热情绪渐渐收拢,要用应对剧烈事故的意志来压制,他缓慢从那种神思中抽离出来,也就是两秒的事,面上已经无事,“就乐山那边。”

    原听浔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在他眼裏,程郁好像是死机了两秒。

    “是住出租屋吗?”他继续问。

    程郁认真地点点头。

    指尖摩挲着手背,在原听浔视线中,程郁的表情没什麽端倪,“为什麽有空置的別墅都不住?”原听浔勉强压住喉头欲发的试探之意。

    “没什麽。”程郁则简单回应,“我住惯出租屋了。”

    仅此而已。

    听到他这样的回答,原听浔有点失望。他心不在焉起来,出于一种观察的心态,他的目光扫过程郁的脸,他的眼皮,他浅色的眸子,净白无暇的脸颊,像是建模一样冰冷。这种人举止言谈连带外表都滴水不漏的,一看就有很多心事,又或者说是秘密。

    而原听浔就知道程郁的一些秘密,那晚从中介口中了解到的。

    时间倒回去两周,那晚从別墅离开,原听浔有意截住那中介,把唐崎安置好后,两人聊了一会儿。

    因为那中介特別鸡贼,为了逼供,他还用了个损招。逗留的地方旁边就有间凉茶铺,挂着正宗广东凉茶铺的招牌,大瓦煲熬制,墙上挂着几张功用小木牌,在那门面旁,中药材的清香味让人安心,他叫老板拿了两杯,用纸杯装着。随手就给了一杯那中介。

    果然那中介真是个不能吃苦的,像喝毒药一样,捏着鼻子小心嘬了一口,苦汁瞬间从舌尖黏上来。转头却看到他插着兜像喝饮料一样把杯中液体倒了两倒就喝完了。凉茶壮胆,分明是要审人。

    “原生,这次是我有疏忽,真的很抱歉。”

    “我有问必答,有问必答。”

    中介苦着脸,当即就要松口。

    “你不是之前就已经接触过那个程郁程先生了吗?你觉得他人怎麽样?”原听浔表情懒淡。

    “他挺好的啊,给中介费很爽快的。”

    “那你第一眼看到他是什麽感觉?”

    “啊?”

    “就是对他的第一印象。”原听浔好像个刺探情报的间谍。

    “就有点冷冷的。”像有人欠他几百万。

    “你说这个程先生有两栋房子,我怎麽感觉你还隐瞒了什麽事,不复杂吧,说说看吧。”

    原听浔果断换了个问题,一下正中问题中心。

    果然中介一下子慌了,连连摇头,只摇摆不定,澄清他带他们去的那间房子没问题。

    “我是要问他后面那栋房子。”

    “还有,我知道他是做什麽的。”原听浔再直白说不过。他看出这中间还有点事。

    这中介不知道他们有什麽过往,也不知道原听浔是何时看出那另一面不可告人,只知道程先生的隐私眼看就要公之于众,知道惹不茍言笑的程先生好过惹眼前这个笑也不真切的原少爷,一种魔力促使他点了头。

    “是的,你要租的那栋房子没问题,是另一栋。”中介承认。

    真的有事?原听浔心下了然。程郁还有栋房子在別墅区偏后的位置,站在他们进去的那间房子窗口就能看到全貌,看外表也没什麽不一样的。只是当时前面在他们被衣帽间那堆东西吓得颠三倒四时,中介口不择言。恐惧之源,不是这裏,不是这裏,还有哪裏。

    “原来是那裏死过人。”原听浔低语。

    中介都感觉自己瞬间老了一岁。他告诉原听浔那栋房子,程郁曾在那裏住了几年,直到有同住的亲人猝死其中。

    已经是两年之前的事。出租时也是清清楚楚告诉租客才立下契约,程郁从头至尾都很冷静。

    “他什麽亲人啊?”亲人。原听浔抓着这点就想追问到底。

    中介却说再多也不知道了,虚汗连连,后辩解说现在的有钱人都注重隐私,別墅区的那些房子分得那麽开,邻近有好几处房子空置着,再远的邻居更未必知情。何况程郁本人也是闭口不谈,承认有那麽一个事实,并不代表要从头说至尾。至于要问租户,落实租房买房都一套心理,穷比死还怨,有那麽好的別墅住早知足了,再多也不过问了。

    卷巴卷巴都做成生意,那时原听浔就感觉这中介是发自內心认同程郁的做法,不然也不会就顺着同个意思讲了。

    不过在一般的房屋推销中,中介与屋主,对外时是要一条心的。程郁一定在找上中介人员时就传达过某种用意,別介意那裏曾有过什麽事故,这没什麽。要把那麽一大栋空落落的房子租出去,形容详敘太多总不好,所以冷静的人更好得分。

    可是房子也是遗物,装着珍贵的记忆和最后的遗憾。原听浔理解自己为什麽不满,因为他也有这样一栋房子,远在山顶上。那裏空间宽敞,通风透气,可以住下一百只已经没有体重的鬼,如果他要将那裏卖掉或者出租掉,老爷子第一个午夜回魂,不放过他。

    于是他对程郁的感觉更复杂了一点,想着这人是天生冷血吗?

    “他两栋房子都不住,那他住哪裏?”

    最后原听浔问。

    住出租房。中介说。

    “他很缺钱吗?”

    原听浔又提出了一个很欠揍的问题。也是说完才想起程郁还失着业,而不久前他本人就租下了程郁的其中一栋房子,并用一个无耻的理由让本就不高的房租缩了水。程郁还能好好混吗。

    中介的神情也出卖了自己,哭笑不得。

    “原先生,你还真是年轻。”

    那晚把人送走之后,原听浔周身凉飕飕的。

    其实他这样想问到底是对的吗?但如果不是那个中介,他还不知道程郁把房子和房子分得那麽明白,还是说就算正中那间,程郁也不会在意,不计前尘往事,就随意折价,凶宅不过如此。

    原听浔不知道自己想了什麽。他在凉茶铺前面站了一会儿,翻着手机,屏幕上发着悠悠白光,不多时找出与一个默认头像的转账页面。

    那裏只有一条转账记录。

    不是缺钱吗?倒要看看。他动了动手指,给对面又转了两万一千块过去,备注了一个“半年房租付清。”

    转念间,又另转了七千块,备注上“清洁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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