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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六章 家乡的噩耗(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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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章 家乡的噩耗

    “有什麽办法揪出他们的狐貍尾巴吗?”

    Z微微蹙眉“目前我们不打算轻举妄动。科技进步委员会如今在女王陛下面前极为得宠,和他们硬碰硬等于以卵击石。你也別把这件事泄露出去。我是因为信任你才告诉你一切的,你可別到处嚷嚷,打草惊蛇。”

    “我不会说的。”段非拙咕哝。

    Z在自己办公桌边坐下,从衣兜裏取出一支雪茄。

    “你在裴裏拉庄园事件中表现得很出色。”他点燃雪茄,“勇敢,冷静,完全符合警夜人的标准。我在考虑是否应该让你提前入职。”

    “不要啊!我还小呢!”段非拙喊道。

    Z被他逗乐了。一抹笑容浮现在他的唇角。段非拙忽然发觉,自己虽然见Z笑过很多次,但这样发自內心的微笑却很稀罕。

    “我不过随便说说。身为警夜人的首领,我不能违反自己定下的规矩。”他吸了一口雪茄,徐徐吐出烟雾,“对了,上次我拜托你打听的事,有结果了吗?”

    段非拙愣了一会儿神才记起来他说的是哪件事——向烂泥街的居民打听他们是否听说过“秘境交易行”。

    “我问了露丝——露丝·罗伯茨小姐,她父亲是我的病患。”段非拙说,“回到伦敦那天我收到她的回信了。她说没听过。信放在我家裏,要拿给你过目吗?”

    Z扬起眉毛,那莫名其妙的表情像是在说拿信给一个瞎子过目?

    段非拙捂住脸“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如果你想要那封信的原件……”

    “不必了。我相信你。”Z垂下双眸,“只是这条关于交易行的线索又断了。”

    他拿起雪茄,又想吸一口。可他忽然停住了,仿佛想起了什麽重要的事。

    “差点忘了。你不喜欢別人抽烟。”

    Z从办公桌另外一边拉来一只烟灰缸,将雪茄碾灭其中。

    艾奇逊小姐抬起头,惊异地瞄了Z一眼,像是目睹了什麽千载难逢的奇景。

    办公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了。色诺芬带着梦游般的表情飘然而入。他腋下夹着一卷报纸,手裏则拎着石中剑。

    “哎呀,你来得正好!”他朝段非拙举起石中剑。

    段非拙以为他要用剑劈了自己,朝后猛地一跳,撞上了Z的办公桌。

    “你躲什麽呀?”色诺芬惊奇地问,“这不是你自己的剑吗?”

    “呃……是啊……”一滴冷汗沿着段非拙的脸颊滑下来。

    “还给你啰。”色诺芬将石中剑抛给他。

    段非拙手忙脚乱地接住。

    “你们……检测完了?”他愕然问。

    “没发现任何异常。”色诺芬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失望,“你当初用这把剑直接劈开裴裏拉庄园的大门,我还以为它附有什麽奇异能力。看来是我想多了。”

    段非拙不由地闭上眼睛,长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路的神经骤然放松下来,他双腿一软,差点儿当场瘫倒。

    他急忙找了把椅子坐下,以掩饰自己的失态。

    石中剑冷不丁地尖叫起来“你可算来了!你这个不讲义气的家伙,竟然把我丢给这群警夜人!我为你付出了多少,你就这样回报我?你根本不知道他们对我做了什麽!啊!我不干净了!我被玷污了!要不是我天生能免疫检测法术,我早就变成一堆废铁了!”

    段非拙忍受着石中剑的聒噪,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哈、哈哈,这把剑怎麽可能具有奇异能力呢。我当时能一剑劈开门,是因为人在紧急状态下往往能爆发出超乎想象的力量啦。您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故事一位母亲为了救她被车轧到的孩子,竟然徒手抬起了车?”

    “就知道往自己脸上贴金!”石中剑怒吼。

    当着警夜人的面,段非拙不能反驳它,只能任由它骂骂咧咧。

    色诺芬又掏出一张纸条“R和Q发来的电报。他们逮捕了一个秘术师,正在押往伦敦。”

    Z点点头。色诺芬将电报递给艾奇逊小姐。她把纸条和其他文件归档,又埋头打起字来。

    色诺芬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一屁股坐下,展开他带来的那份报纸,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

    段非拙震惊地瞪着他。他这样当着老板的面明目张胆摸鱼,到底是欺负Z目不能视,还是警夜人的制度就是如此宽松清闲?

    不过Z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他径直走到办公室的窗前,将窗户微微打开一条缝,就这麽伫立在那儿发呆,仿佛一尊精美的雕塑。

    相比之下。艾奇逊小姐简直应该得一张劳模奖状!

    “那个,既然没我的事了,”段非拙胆怯地说,“我能不能走——”

    “你的奥秘哲学学得如何了?”色诺芬边看报纸边问。

    ——他知道我是秘术师了!

    段非拙差点儿一口气没喘上来就这麽撒手人寰了。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色诺芬问的是他从那本理论知识笔记上学的知识。

    “呃,我……我稍微读了一点儿。”P-i-a-n-o-z-l

    “那我考考你。”色诺芬心不在焉说,“奥秘哲学总共分为多少个领域?”

    为了不在阿尔面前露出破绽,段非拙这方面学得格外认真。他从容地回答“七个领域。分別是炼金术、降灵术、占卜术、附魔术、幻术、符咒语法学和秘法几何学。”

    色诺芬赞许地颔首“记得挺清楚嘛。那麽秘术师从前分为多少个等级呢?”

    段非拙对答如流“不同的奥秘修会有不同的分级方法。譬如黄金黎明结社就分为十一个等级。警夜人內部只分四个等级,分別是完全不了解奥秘哲学的‘无知者’、初步掌握奥秘哲学的‘初学者’、完全通晓某一领域的‘寻道者’、以及在秘术上登峰造极的‘先行者’。先行者再往上,就是成为奥秘本身。”

    色诺芬又问“那麽从古至今的先行者一共有多少人?”

    “一共有八人,其中已知四人已死,两人继续攀升,只有两人还存活。”

    “那两个人是?”

    段非拙努力搜刮着自己的脑海。那本理论笔记中有记载这些吗?还是他看漏了?

    思索了半天,他才隐约记起自己曾一扫而过关于先行者的记载。“那两人分別是第一先行者赫尔墨斯,炼金术的始祖,翠玉录的书写者;以及第三先行者,死亡女神赫卡忒,十字路与门扉的保护人……”

    色诺芬拍案而起,将报纸用力掼在桌上。他脸上那向来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端肃的神情。

    段非拙以为自己说错了,惴惴不安地望着他。这又不是专业考试,搞错一两个知识点也没关系吧?

    “说起来,”色诺芬抬起墨色的眼眸,“阿伯丁烂泥街的那个姑娘,就是替你说情那个,叫什麽来着?”

    段非拙一歪脑袋“你是指露丝·罗伯茨小姐?”

    色诺芬问“她是不是在诊所当护士?”

    “是的,我前几天收到她的信,她的确说自己找了份护士的工作……怎麽了吗?”一种莫名不祥的预感袭上段非拙的心头。

    窗前听雨的Z回过头“色诺芬,有话直说不行吗?”

    色诺芬拿起报纸,大声朗读“阿伯丁出现连环杀手,市民陷入恐慌。近日,阿伯丁市连续发生五起杀人毁尸事件,被害人皆是在夜间遇害,尸体遭到惨不忍睹的毁损。据警方判断,这五起案件作案手法相似,应为一人所为。因杀人手段极其残忍,‘北方的开膛手杰克’之名不胫而走。阿伯丁市警方提醒市民,夜间请勿出门……经家属同意,公布五起案件被害人名单。”

    他抬眼一扫段非拙,继续念“被害人名单如下——前面我就不念了。最后一个人,露丝·罗伯茨小姐,家住烂泥街191A,诊所护士,享年16岁。”

    他念完最后一行字,将报纸递给段非拙。

    段非拙机械地接过报纸。他想亲眼看一看报道,以证实色诺芬的话,但不知为何,报纸上的字他一个也看不清,一个也看不进去。仿佛他周围出现了一道屏障,将他和现实世界隔绝了。就连色诺芬的声音也像是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带着模糊不清的回声……

    露丝死了。

    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后,他受过露丝一家许多照顾。当初Z和色诺芬以为他是秘术师的同党,要逮捕他的时候,也多亏了露丝替他求情。

    可她死了。

    他回到伦敦的那天才收到她的来信。她在信中是那麽快乐。她还要攒钱给她爸爸买一条机械义肢。他给露丝买了一本书作为圣诞礼物。但是那本书再也寄不出去了。

    段非拙捏紧报纸,在办公室中来回踱步,宛如一头被囚笼中的困兽。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这样做,但他不做点儿刻板重复的事,內心就会像被火焰烧灼似的。

    露丝被人残忍杀害了——她从没伤害过任何人,她理应得到幸福,却落得如此下场!如果这个世界有神存在,为什麽神会允许这种毫无公道、毫无情理的事发生!为什麽不去惩恶奖善,反而让好人遭此横祸,让恶人逍遥法外?

    露丝的家人该怎麽办呢?她父亲断了一条腿,弟弟年纪还小,家裏的重担全都落在母亲身上。谁能为他们讨回公道?

    “我要去阿伯丁!”段非拙咬牙切齿,“我要找出那个凶手!”

    他冲向门口。

    Z大步流星地走向他,一把拽住他的衣襟,将他整个人往墙上按去。

    猛烈的冲击力让段非拙陡然回过神来。他发现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就连艾奇逊小姐都停止打字,朝他投来担忧的眼神。

    “冷静。”

    冰冷的机械义肢抵在段非拙的锁骨上,将他牢牢固定在墙上,他根本无法挣脱。Z低下头,光线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影子笼罩住段非拙整个人。

    “放开我。”段非拙毫不退缩地瞪着他。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意气用事。”

    “这怎麽叫意气用事?我要去阿伯丁,我要抓住杀害露丝的凶手,有什麽不对吗?你倒是很冷静,死的又不是你朋友!”

    Z一瞬间露出受伤的表情,但很快恢复原状。

    “我也失去过朋友。比你更多。”他冷冷说。

    段非拙噎住了。他意识到自己一时冲动说错了话。他想道歉,可道歉的话怎麽也说不出口。他只好咬住嘴唇,愤愤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Z转向部下“色诺芬,你去地牢,看看‘那家伙’还在不在。”

    “老大,你以为是‘那家伙’越狱了?”色诺芬蹙眉,“不可能的。他要是越狱,我当场就给你表演一个倒立吃打字机。”

    “叫你去就去!”Z厉声道。

    色诺芬颓丧地答了声“遵命”,离开办公室,脚步声消失在走廊上。

    Z又转向艾奇逊小姐“请你去订两张明天早晨八点半到阿伯丁市的车票。”

    艾奇逊小姐微微欠身“明白。”

    段非拙木然地抬头望着Z。两张车票?假如一张是给他的,另外一张给谁?

    像是听见了他內心的疑问似的,Z说“明天我和你一起去一趟阿伯丁。”

    “你和我?”段非拙睁大眼睛,“为什麽?”

    不等Z回答,色诺芬就回来了。

    “那家伙好好地待在地牢裏呢。”他倚在门口,双臂环抱,“阿伯丁的那个,肯定是模仿犯。”

    段非拙不明白他俩在打什麽哑谜。“模仿犯是什麽意思?”

    Z深红的眼眸中迸出凛冽的光芒。“你听说过‘开膛手杰克’吗?”

    段非拙身躯一震,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了脚。“那个连环杀手?”

    即使他来自另一个世界,“开膛手杰克”的大名也如雷贯耳。1888年,伦敦白教堂区连续数名□□遇害,尸体被开膛破肚,死状惨不忍睹。一家新闻社收到了一封署名为“杰克”的信,写信人承认自己就是凶手。“开膛手杰克”之名从此不胫而走。

    开膛手杰克一直逍遥法外。直到段非拙的时代,此案的案情都仍然扑朔迷离,凶手的身份也众说纷纭。

    为什麽Z会提起开膛手杰克的名字?在阿伯丁市发生的连环杀人案和伦敦白教堂案有相似之处,因此凶手也顺理成章获得了“北方的开膛手杰克”这一绰号。

    但为什麽色诺芬言之凿凿说那人是模仿犯?难道不可能是真正的开膛手杰克流窜到北方继续作案吗?

    段非拙盯着Z,指望他能回答自己的问题。

    虽然目不能视,但Z似乎也觉察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灼热视线。

    “阿伯丁的那个杀手是模仿犯。”Z语气篤定,“因为真正的开膛手杰克已经被警夜人秘密逮捕了。”

    段非拙瞠目结舌。

    色诺芬说“那家伙其实是个不入流的秘术师,杀害那麽多□□,也是出于和奥秘哲学相关的目的。早在五年前我们就抓住他了。他一直被锁在地牢裏。不过我们警夜人的事务不便公之于众,所以至今人们都还以为开膛手杰克仍未落网。”

    “那麽阿伯丁的那个凶手……”

    Z说“有可能也是秘术师,因此才会模仿开膛手杰克作案。明天我和你一起去阿伯丁。色诺芬,你留守伦敦,等R和Q回来。”

    色诺芬说“但是老大,目前还不能确定那凶手就是秘术师吧?要不要先等等消息?万一白跑一趟岂不是亏大了?”

    “不会白跑一趟的。”Z松开段非拙,“即使那凶手不是秘术师,我们会也会查清真相,还那姑娘一个公道。”

    段非拙忽然觉得眼睛发热,像是进了什麽东西。他背过身,不希望Z看到他如此脆弱的样子。

    “谢谢。”他轻声说。

    “我送你回去?”Z问。

    段非拙摇摇头“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Z没有出言反对,只是说“明天早晨八点半的火车。別忘了。”

    段非拙拎着石中剑离开办公室。他的脚步是如此沉重,以至于他怀疑自己能不能顺利走回家。他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麽在苏格兰场门口坐上马车,又是怎麽返回法兰切丝广场49号的。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段非拙摸黑登上楼,推开门,迎面而来的明亮灯光刺得他差点儿睁不开眼。

    “主人,您回来了!”阿尔兴冲冲地迎上来,“我好担心您啊!您被那个警夜人带走,没出什麽事吧?我太害怕了,只好去请叶芝先生过来一趟。我们刚刚还商量,要是您再不回来,我们就去苏格兰场要人……”

    他注意到了段非拙脸上那阴郁晦暗的神色,于是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主人,出什麽事了?”阿尔小心翼翼地问,生怕惹怒他的主人。

    段非拙拖着沉重的脚步进入室內。客厅沙发上坐着叶芝。他一如既往的西装革履,文质彬彬。

    他站起身,惊异地打量着段非拙“警夜人对您做了什麽?”

    “不是警夜人。”段非拙声音沙哑,“我刚刚得知……我在阿伯丁的一位朋友过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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