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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42 老头子再当厂长(第1页/共2页)

    老头子非常喜欢张刚祖,因为眉眼不仅仅是像孙子张大象,也像他儿子张正红小时候。

    几十年前也是这么个大小,用绸布做了个背带,牵着儿子练习走路。

    七坐八爬九扶立,张气恢年轻时候是老本家中为数...

    张小象踏进度假村主厅时,脚下皮鞋踩在柚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闷锤,敲得满厅空气微微震颤。他没穿西装,一身靛青工装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左胸口袋里插着两支钢笔——一支银色,一支漆黑,笔帽上刻着“汴河初勘·一九八三”字样。这是周鲲送他的,当年在贾鲁河畔蹲点测绘时用过的旧物,后来被周院长亲手打磨抛光,又让厂里老师傅嵌了铜箍。张小象没戴表,但腕骨上一道浅褐色旧疤,是十年前在滨江镇修泵站时被钢筋刮的,至今未消。

    老太太正和侯凌霜站在落地窗前看院中腊梅,枝干虬曲,花苞半绽,风过处簌簌抖落细雪。她听见脚步声,没回头,只抬手捻了捻鬓角灰白发丝,指节粗粝,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洗不净的靛蓝颜料——那是早年教学生画脸谱时蹭上的,几十年没褪干净。张小象走近三步站定,没伸手,也没笑,只是微微颔首:“吴老师,您这手,还是比我们画图纸的稳。”

    老太太一怔,侧过脸来,眼角皱纹骤然舒展,像一张久旱龟裂的陶土片突然吸饱了水:“你认得我?”

    “去年十一月,河南艺术职业学院礼堂坍塌,您拄拐杖站在废墟边,给三个学生讲《打金砖》里马武的‘气’怎么提。摄像机拍您后脑勺,没拍正脸,但我认得那根枣木拐杖——柄上刻着‘暨阳艺校七九届’。”张小象顿了顿,从夹克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里头是您编的《豫剧身段图谱》手稿复印件,原稿在华亭档案馆第三库房B区,编号H-07-321。我让桑玉颗带人抄录的,墨是您惯用的松烟墨,纸是宣州特供的‘云母笺’,连折痕都照着您当年钉装的方式折。”

    老太太的手抖了一下,没接,反倒是侯凌霜轻轻托住她的肘弯。老太太这才接过信封,指尖摩挲封口火漆印——一枚小小的青铜鼎纹,底下压着一行极细的阴刻小字:“汴河清,曲未终”。

    她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却清亮,像一把老胡琴拉响第一弓:“好小子,你连我三十年前在《中州曲艺》上发的那篇《梆子腔呼吸法》都查过?”

    “查了七遍。”张小象说,“您第七次改稿时,把‘丹田沉气’改成‘脐下三寸聚星火’,批注写‘气非沉而燃,燃则通百骸’。这话我在工业小镇技校讲液压原理时,借用了。”

    老太太没再说话,只把信封贴在心口,闭了闭眼。窗外腊梅枝头一只麻雀扑棱飞走,抖落几星残雪。

    这时门厅外传来一阵杂沓脚步声,新郑代表团领队、市计委主任刘守业疾步进来,身后跟着七八个穿呢子大衣的干部,领口别着红绸花,胸前挂着临时证件。刘守业一眼看见张小象,脸上堆起笑容,快走两步伸出手:“张总,久仰!今儿这阵仗……啧啧,比咱们新郑春节庙会还热闹!”

    张小象没握,只将左手背到身后,右手朝厅侧一扬。侯凌霜立刻打了个响指,两名礼宾员推来一架蒙着红布的推车。张小象上前掀开红布——不是奖杯,不是锦旗,而是一台黄铜外壳的老式放映机,机身铸着“上海电影机械厂·一九六二”,镜头盖上还沾着一点陈年胶片碎屑。

    “这是咱河南西道第一台流动放映机,六三年运到新郑,在城隍庙广场放《朝阳沟》,连放三十六场。”张小象指着机身上一处凹痕,“这儿,是六七年暴雨夜,放映员背着它蹚过贾鲁河,撞在桥墩上磕的。后来修了十七次,零件全换过,唯独这壳子,一直用到现在。”

    刘守业脸上的笑僵住了。他身后有个戴眼镜的年轻干部忍不住低声道:“这玩意儿……还能用?”

    “能。”张小象点头,转向老太太,“吴老师,您当年配过音?”

    老太太睁开眼,目光如刃:“《李双双》里喜旺娘,胶片坏了三回,我补录了四遍。”

    张小象从放映机旁取出一个铁皮盒,打开,里头静静躺着一盘黑色胶片,盒盖内侧用蓝墨水写着:“新郑棉纺厂职工文艺汇演·一九七六年十月廿三日·《游乡》选段”。他转身对礼宾员示意,对方立刻接过胶片,快步走向隔壁放映室。

    十分钟后,大厅灯光渐暗,白幕亮起。雪花噪点跳动片刻,画面浮现——斑驳砖墙,铁皮喇叭,一群穿蓝布工装的年轻人围成半圆,中间一位扎羊角辫的姑娘正甩袖踢腿,腰肢如柳,嗓音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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