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陈家介绍来的老式武装斗争派华亭本地爷叔交流过后,张大象陡然发现人家是真有东西,至少跟国际上三四百个政党和工人组织有交情。
真几把牛逼。
不愧是为数不多工业化革命老区出来的。
“...
小年初一的晨光还没爬过张市村东头的老槐树,祠堂里那碗“团团圆圆”早被舔得见底,碗沿上还沾着几粒没化开的红糖渣——黏、齁、涩,像吞了半截生棉线。张气恢把空碗往灶台上一磕,震得灶膛里余烬簌簌落灰,嘴里还在嘟囔:“卵泡痛?老子这卵泡早年被七化厂锅炉房熏得只剩个壳子,倒比这团子实在!”话音未落,门外一声脆响,“啪”地甩来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边角还沾着点未散的硝烟味。
是张大象递来的。
老头子眼皮一跳,接过展开——不是账单,不是合同,是一份《正红教育集团·滨江镇职工子弟学校筹建进度表(草案)》,墨迹未干,字迹却工整如刻:
【一期工程:托儿所+幼儿园(含托育中心)|2025年3月15日前竣工】
【二期工程:小学部(含标准化实验室、风雨操场、心理辅导室)|2025年8月31日前交付】
【三期预留:中学部地基及地下管网|同步启动征地测绘,拟于2025年6月完成】
最底下一行手写小字,力透纸背:“师资缺口:幼师87人、小学全科教师124人、特教支援岗6人。已协调江南西道财经小学、金陵师范附属实验学校联合定向输送,首批实习名单初筛完毕,春节后第七个工作日进校面试。”
张气恢手指捻着纸页边缘,慢慢搓出一道细白痕。他没抬头,只盯着灶台边那只搪瓷缸里浮着的两片陈皮——那是昨夜甜汤剩下的,沉在缸底,像两片褪色的旧船票。“金陵师范……附中?”他喉咙里滚出半声笑,“他们教学生怎么拿粉笔写‘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你让人家教小孩怎么认猪肝和牛腱子?”
张大象蹲在门槛上,正给发财顺毛,闻言只抬眼:“阿公,您当年在七化厂锅炉房,教新工人辨认压力表指针偏移三格意味着啥?”
老头子一愣。
“——不是教他们看仪表盘,是教他们看仪表盘背后那根焊得歪了三毫米的承压管。”张大象站起身,掸了掸裤缝上的灰,“现在教孩子识字,得让他们知道‘牛’字底下那一横,得先摸过活牛肋骨;教‘数’字,得让他们数清屠宰场冰柜里三十排牛腿的编号顺序。知识不落地,就是废纸。”
这话没惊动牌桌,倒惹得灶间剁肉的桑玉颗停了刀——她腕子一松,菜刀“当啷”砸在砧板上,溅起几点碎肉星子。她抹了把额角汗,冲张大象扬下巴:“你昨儿说‘嘉福楼’分店要开在十字坡新商业街?我刚听黄金盅的主厨讲,年后第一批冷链车运的是华亭冷鲜乳鸽,专供婚宴冷盘。可咱这儿养鸽子的庄子还没影呢。”
“有影。”张大象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泥巴路上停着辆改装过的厢式货车,车厢顶棚焊着铁架,挂着三十六只竹编鸽笼,每只笼里一只灰羽信鸽,喙尖涂着靛青。“陶家庄老陶头牵头,跟彭城农科院签了三年技术托管协议。鸽子不喂玉米,喂发酵豆粕配紫花苜蓿,肉质纤维比普通鸽子密三成——炖汤不澥,烤制不柴。第一批三百只,元宵前到。”
桑玉颗眨眨眼,忽然笑出声:“所以你放烟花不是为了哄娃?是给陶家庄那些鸽子训飞向?”
“一半。”张大象把手机塞回口袋,弯腰拎起灶台上那只空搪瓷缸,“另一半,是让隔壁陶家庄的娃娃记住,天上炸得最响的那朵‘金玉满堂’,底下埋着咱张市村的冻库编号——07号仓第三层,第七排,第七格。七七四十九,好记。”
这时侯凌霜裹着枣红羊绒披肩从祠堂后门进来,手里拎着个保温桶,掀盖腾起白雾:“刚从‘侯府家宴’厨房熬的参鸡汤,给守夜的几位阿公补气。”她目光扫过进度表,顿了顿,转向张大象:“礼宾司招了十七个新人,全是本地姑娘,方言测试全优。但问题在——她们连‘香槟塔’仨字怎么写都不知道,更别说怎么叠高脚杯了。”
“不叠。”张大象接过来喝了一口,热汤烫得他眯眼,“元宵晚会不用香槟塔。用‘油坊头’新榨的菜籽油,灌进玻璃瓶,贴上红纸剪的‘福’字,一层层垒成塔。油灯一照,金光晃晃的,比香槟亮堂。客人问起来,就说是‘张市村油塔’——咱这儿的油,榨出来能点灯十年不灭。”
侯凌霜怔住,手指无意识捻着披肩流苏。片刻后她点头:“那节目单得重排。杂技队的‘钻火圈’改成‘钻油灯阵’,魔术师的‘大变活人’换成‘大变油瓶’——他袖子里藏的不是鸽子,是刚灌满的三升装。”
“对。”张大象把空桶递还给她,“再让曲艺团把坠子书《油坊头三兄弟》重编一版,加段唱词:‘一勺油,二斤豆,三转石磨四桶水,五滴汗,六声梆,七盏油灯照归途……’”
话音未落,祠堂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十几个穿蓝布衫的汉子簇拥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挤进门,为首那人嗓门洪亮:“张总!您真要办商校?我们楚州职教中心的实训车间,今年刚添了八台德国进口数控车床——可没人会开!老师傅说,那机器面板上的英文单词,比《红楼梦》回目还难啃!”
张大象迎上去,伸手拍那人肩膀:“王主任,车床我不要。我要你们楚州职教中心去年淘汰的十八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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