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十几年前在莫尔兹比港被撕票华商的资料,陈先生能帮忙查到吗?”
其实张大象自己也能查到,但他还是选择问一下陈小慧。
“这个倒是挺好查的,以前国际新闻办公室的人是我校友。不过,张总,有什...
老苟手里的茶杯顿在半空,杯沿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琥珀色茶汤,在顶楼斜射进来的冬阳里晃出微颤的光。他喉结上下滑动两次,没发出声音,只把杯子慢慢放回紫砂托盘上,那声轻响像块薄冰砸在青砖地上。
“你分析的?”他重复了一遍,不是质疑,是确认——仿佛怕自己耳背听岔了字,又怕这句轻飘飘的话背后真埋着炸药引信。
周小玲没接话,只用指尖拨了拨笔记本边角,纸页哗啦一声脆响。她今天穿了件烟灰色高领羊绒衫,袖口露出一截手腕,腕骨清利,指甲修剪得极短,泛着淡粉光泽。这双手三天前还在给刘万贯熨衬衫领子,昨儿下午却把《国际棉花贸易月报》第十七页到三十二页用荧光笔划满横线,又在空白处密密麻麻批注了四十七处数据矛盾点。她没说,但老苟忽然记起昨儿在酒店大堂撞见她蹲在行李箱旁,膝头摊着本德文版《期货市场行为学》,书页折痕新鲜得能刮破手指。
“欧洲棉农协会十一月会议纪要,”周小玲终于开口,语速平缓如早茶师傅斟第三巡菊花普洱,“他们要求欧盟提前释放2023年配额,但欧盟农业委员会拖到十二月十五号才发函,函里措辞软得像没煮透的年糕——‘审慎评估’‘动态监测’‘尊重成员国主权’。这种词堆砌超过三处,基本等于宣布放弃干预。”
老苟下意识摸向西装内袋,掏出一盒压扁的红双喜,又想起这是无烟酒店,硬生生掐住动作。
“华亭海关上个月放行的美棉申报单,”周小玲继续道,指尖点着笔记本上某处,“实际卸货量比申报量多出18.7%。这批货没走保税仓,直接进了三家纺织厂的原料库。但同期这三家厂的开机率只有63%,织机平均转速低于额定值12%。棉花囤在库里不开工,图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阳台外。远处沂河支流正结着薄冰,几只野鸭掠过灰白水面,翅尖带起细碎反光。“图的是等价格站稳一万八,再用‘原料紧缺’逼下游签长单。可他们忘了,今年南疆棉田霜期推迟九天,北疆雪水融得早,中储棉账面库存够撑到明年五月——只要没人敢抛。”
老苟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牛德福赶紧递上温水。老人咳得肩膀耸动,喉间滚着痰音,却死死盯着周小玲:“丫头……你跟谁学的?”
“没跟谁学。”周小玲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热气氤氲中睫毛微颤,“就是看多了。张总让我整理他三年前在崇州收的旧报纸,有篇讲越南丝厂倒闭的,底下印着‘因无法承受棉价波动导致订单违约’。我顺手查了越南央行去年三季度报告,发现他们外汇储备里美元占比下降5.2%,欧元占比涨了7.4%。再往前翻,德国商业银行给越南企业的信用证额度,三个月缩了三成。”
阳台门被推开条缝,吕老太太拄拐进来,身后跟着拎保温桶的孙子。“刚听见咳嗽,给你炖了川贝枇杷膏。”她把桶搁在茶几上,目光在周小玲和老苟之间来回两趟,忽而笑出皱纹,“小玲啊,你这眼神,像极了当年老刘家藏在祠堂梁上的那把龙泉剑——鞘是木头的,抽出来才见寒光。”
周小玲没笑,只把笔记本翻过一页。纸页背面贴着张泛黄便签,是张大象用蓝黑墨水写的:【棉价虚高三成,主因美欧博弈错位。美欲压欧元汇率,故纵容本国棉商抬价;欧为护法郎区非洲产棉国,不敢跟涨。中间差价,即套利空间。】
“老苟,”张大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红警》通关截图,屏幕里苏军坦克正碾过盟军基地,“你信不信,现在去华亭期货交易所挂个‘棉花模拟盘’,十个人里八个会骂你神经病?”
老苟抹了把脸,突然起身走到窗边。楼下梧桐枝桠光秃秃的,挂着几缕没化尽的霜。他盯着其中一根枯枝看了足足半分钟,枯枝尽头有只麻雀蹦跳着啄食冰碴。
“牛德福,”他头也不回地喊,“你存折里还有多少活期?”
牛德福愣了下:“三百二十八万七千四百一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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