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还停留在凌晨两点零三分的聊天记录——唐红果发来的截图:游戏界面角落,一行小字浮动【当前副本灵感来源:1973年暨阳县蔡氏宗族档案·未公开卷】。
而此刻,暨阳市殡仪馆焚化车间,陆学友正把蔡陈氏的骨灰盒放进恒温炉前最后一次检查。盒盖内侧用签字笔写着两行小字:“谢陆工送终。另,贵夫人坠楼时所穿拖鞋,左脚第二趾夹层藏有微型录音笔,内容已备份。——张大象 敬上”
陆学友的手抖了一下。他想起三个月前那个暴雨夜,蔡家湾祠堂漏雨,他带人抢修时,无意掀开供桌底板,发现下面压着一沓泛黄纸页——全是蔡陈氏亲笔写的账本,最新一页日期是三天前,墨迹未干:“四月十七,张大象赠金丝楠木棺一具,价贰佰捌拾万元整。附:棺内衬布须用桑蚕丝,经纬密度不低于1200支。”
最底下,一行小字几乎被墨洇透:“他懂规矩。比我儿子懂。”
焚化炉启动的蜂鸣声响起时,陆学友突然弯腰干呕起来。他没吐出东西,只有一股铁锈味在舌尖弥漫开来——和当年他亲手把蔡家湾祖坟风水石碾碎时,尝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莲池西岸,张大象正将第三根雷击木桩钉入银杏树根部。锤子落下时,他腕表震动。是刘万贯的加密消息:“欧姬康刚签完滴灌项目意向书。她问,如果妫州葡萄园亩产突破三千斤,能不能给她颁个‘乡村振兴特别贡献奖’?我答:能。她又问,奖杯能不能刻她名字?我答:能。然后她笑了,说:‘张总,你猜我昨天梦见什么了?’”
张大象没回。他盯着木桩底部渗出的暗红色汁液——那不是树汁,是混合了朱砂、雄黄与某种暗褐色粉末的浆料,正沿着木纹缓缓爬升,像无数细小的蚯蚓在往树冠方向迁徙。
远处,唐红果趿拉着毛绒拖鞋跑来,头发乱翘,睡衣领口歪斜,手里举着半块没吃完的鸡蛋饼:“大象哥!霜哥说你在这儿布阵!我帮你摇铃铛吧?”
张大象没看她,只从工具箱取出一枚青铜铃,铃舌却是空心的,里面嵌着一粒芝麻大的琥珀,琥珀里凝着一截纤细黑发。
“摇一下。”他说。
唐红果伸手去接,指尖刚触到铃身,铃舌突然自主震动,嗡鸣声尖锐刺耳,惊起满池白鹭。她吓了一跳,后退半步,却见张大象已将铃铛挂上最高那棵银杏的枝杈。风起,铃声再响,这一次,声波竟在空气中凝成肉眼可见的涟漪,涟漪所至,池面浮萍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底下青黑色淤泥——泥面赫然浮现出七个凹陷,排列成北斗七星状,每个凹陷中心,都静静躺着一枚铜钱,钱孔里,一簇幽蓝火焰无声燃烧。
唐红果忘了呼吸。
张大象终于转过头,晨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密阴影:“你梦见的,是不是蔡家住基祠堂后院那口古井?井壁有七道抓痕,最深那道,离水面还有三十七厘米?”
唐红果脸色霎时惨白。
“别怕。”张大象抬手,用拇指擦去她嘴角沾的一点蛋黄渣,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你梦里的井,是我昨晚刚挖出来的。抓痕,是我用蔡陈氏生前最爱的玳瑁梳子刻的——齿距,和她指甲盖宽度,完全一致。”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电流杂音中,一个苍老女声断续响起:“……七郎……不认爹……就剁了……剁了……剁了……”
录音戛然而止。
“这是蔡陈氏弥留时的呓语。”张大象把手机塞进唐红果颤抖的手里,“她到死都不信,自己养大的儿子,会把亲娘活埋在祠堂地窖里。”
唐红果踉跄后退,撞在银杏树干上,树皮簌簌落下。她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那……那晚在图书馆打BOSS,你一直在听我们说话?”
“不止。”张大象望向池面倒影里自己的眼睛,“我还听见了,你耳机里漏出来的,另一段声音——蔡陈氏临终前最后三分钟的心跳。”
唐红果浑身发冷。她终于明白,为什么BOSS狂暴时,所有小怪会集体眩晕2.3秒。
因为那是蔡陈氏心脏停跳前,最后一次窦性心律失常的精确时长。
张大象转身离开,风掀起他西装下摆,露出腰间别着的东西——不是枪,而是一把黄杨木雕的小梳子,梳齿锋利如刃,齿尖还沾着一点暗褐色泥垢。
桑学宗远远望着,喉结滚动。他忽然想起张大象书房保险柜最底层,锁着一只檀木匣。匣子没锁,但谁也不敢打开。因为匣盖内侧,用朱砂写着一行字:“开者,即为蔡家第七代守陵人。”
而此刻,张大象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李嘉罄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醒了。”
张大象脚步未停,却在经过莲池拱桥时,忽然驻足。他弯腰,从桥洞阴影里拾起一样东西——一枚生锈的铜铃,铃舌断裂,铃身刻着模糊字迹:“蔡氏宗祠·民国廿三年造”。
他掂了掂,扔进池中。
铜铃沉底时,水波荡漾,倒映的云影里,隐约浮现出七个模糊人影,正缓缓向池心聚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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