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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44 拿自己打窝(第1页/共2页)

    “正青,啥情况啊?就摆半天?”

    头一次见开丧只用半天的,今天兼职司机的张正云都惊呆了,于是询问一下张正青。

    “蔡家人说从简。”

    “啊?”

    脑子有点儿萎缩的张正云寻思着还有蔡家人...

    张气恢的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下了一整块没削过棱角的冰碴子。他盯着张之虚那双枯枝般的手——那双手曾在淮北道的雪地里扒开三尺冻土埋过人,在暨阳码头的咸腥风里攥紧过染血的麻绳,如今却稳稳压在桌沿,纹丝不动。

    “饿死一个人……”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青砖,“要几天?”

    张之虚没答,只把烟盒推过去。红壳上印着褪色的“金猴”,是九十年代初厂里发的福利烟,现在早绝版了。张气恢伸手去拿,指尖抖得厉害,烟盒滑了一下,掉在膝头。他弯腰去捡,脊背佝偻成一张拉满又松弦的旧弓。

    张气恻忽然开口:“恢佬,你记不记得蔡家祠堂后头那棵老槐树?”

    张气恢一僵。

    “树根底下埋着三十七个铜钱。”张气恻说话时眼皮都没抬,“你十岁那年,跟蔡廷钰在树洞里藏弹珠,他偷换过你一颗玻璃珠,换成了蔡家祖坟前供过的铜钱。你当时没察觉,后来你爸发现铜钱上有朱砂印,连夜把你从被窝里薅出来,用柳条抽了你三下。”

    张气恢额头渗出细汗。那棵槐树还在,树皮皲裂如龟甲,去年清明他还绕着树根撒过纸灰。

    “蔡陈氏当年坐月子,产婆说她胎位不正,要请‘送子观音’压床脚。”张气恻继续道,“可观音像刚抬进屋,蔡廷钰就摔断了左腿。你爸当天就把观音像劈了烧火,说菩萨嫌蔡家太脏,不肯进门。”

    张气怆突然咳嗽起来,枯瘦的胸腔发出破风箱似的嘶响。他咳完抹了把嘴角,唾沫里带点暗红:“他丈母现在躺的那张床,是蔡廷钰亲手打的。榆木料,榫卯全用鱼鳔胶,床板底下还刻了‘百子千孙’四个字——可惜啊,孙子没活过周岁,重孙子连脐带都剪不利索就咽了气。”

    祠堂外蝉鸣骤然尖利,一声接一声,像无数把小刀刮着耳膜。

    张气恢猛地抬头,视线扫过兄弟们脸上纵横的沟壑。张气恻右颊有道斜疤,是从前替张之虚挡刀留下的;张气怆左眼空洞的眼窝里,嵌着半枚生锈的子弹头——那是蔡家私兵在千灯浦码头放的第一枪。

    “大象……”他嘴唇发白,“他真打算让蔡陈氏饿死?”

    “不是饿死。”张之虚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是让她自己选怎么死。”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正的纸,展开后是张泛黄的病历单。末尾医生签名处盖着红章:**肝癌晚期,腹水,肠梗阻,预计生存期72小时**。

    “三天前滨江镇卫生所拍的CT。”张之虚指尖点了点报告单右下角,“大象让人把片子发给美国梅奥诊所的华人医生,对方回了三句话:第一,不用开刀;第二,止痛泵剂量调到最大;第三,让她吃最后一顿想吃的。”

    张气恢盯着那行“预计生存期72小时”,瞳孔骤然收缩。

    “蔡陈氏今天早上吃了三块桂花糕。”张之虚起身,从供桌底下拎出个青布包,“这是她昨天托人捎出来的。她说桂花糕是蔡家祖上传的方子,糯米粉要过九遍筛,猪油得是冬至前宰的黑毛猪板油,糖桂花得用太湖边野山桂晒足七七四十九天……”

    布包解开,三块糕体油润泛光,表面撒着金粟般的糖桂花。张气恢鼻尖一酸——这味道,是他五岁那年发高烧,蔡陈氏彻夜守在他床前喂的。

    “大象昨夜飞回滨江镇。”张之虚将桂花糕推到张气恢面前,“他让蔡家住基所有人撤出西厢房,只留两个护工。护工是越南籍,会说中文,但听不懂暨阳方言。他们每天记录蔡陈氏说的话、吃的药、排的便,每半小时测一次血压。所有数据实时传回大象的平板。”

    张气恢的手指无意识抠进糕体,金黄的糖桂花簌簌落下。

    “你猜她今早对护工说了什么?”张之虚忽然笑了一声,眼角的褶子深得能夹住蚊子,“她说:‘告诉张象,我枕头底下压着蔡家账本。第一页写着陈家运银船靠岸的时辰,最后一页写着张之虚当年在吴淞江沉船的位置。’”

    张气恢浑身一震,桂花糕从指缝间滚落,砸在青砖地上,碎成几瓣。

    “大象没碰账本。”张之虚俯身捡起一块,用指甲刮掉沾灰的糖桂花,轻轻放回布包,“他说账本是蔡陈氏的陪葬品,等她咽气那天,他会亲手烧给她。”

    此时祠堂侧门被推开一道缝。张正秋端着个粗瓷碗进来,碗里盛着半碗清水,水面浮着三片薄如蝉翼的姜片。

    “叔公,大象哥让煮的。”张正秋把碗放在张气恢手边,“说蔡陈氏从前教过他切姜片,要透光见影才算及格。”

    张气恢盯着水中晃动的姜影,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他蹲在蔡家住基的灶膛前烧火,蔡陈氏站在灶台边切姜,银亮的刀锋闪过,姜片薄得能看清她指腹的淡青血管。她当时说:“小恢啊,刀快不快不在刃,在心。心里装着人,切出来的姜片才不会辣眼睛。”

    “大象哥还说……”张正秋顿了顿,声音很轻,“蔡陈氏昨夜让护工把床头柜第三格抽屉拉开,里面全是您小时候的画。蜡笔画,画的是长江大桥,桥墩上歪歪扭扭写着‘张气恢造’。”

    张气恢喉咙里涌上铁锈味。他死死盯着那碗清水,水面倒映出自己沟壑纵横的脸,还有身后香案上张浩中的牌位——那位逃难到暨阳的祖宗,棺材板底下压着半截没烧尽的漕帮腰牌。

    “大象到底想干什么?”他嘶声问。

    张之虚没回答,只从袖口摸出一叠纸。纸页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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