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此敲打是真。

    他径直走向二楼的小客厅。门虚掩着，他推门而入。

    暖黄的光线下，沈信宏坐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手中虽拿着平板，目光却已抬起，带着惯有的审视落在他身上。苏婉则坐在一旁，见他进来，立刻放下茶杯，脸上绽开温婉的笑容。

    “烁烁回来了？”她声音柔和，“快来试试衣服，李师傅等着了。明天的聚会，江家很重视，你爸爸特意空出时间过来。”

    沈予走上前，喊了一声：“爸，苏阿姨。”

    沈信宏从鼻子裏“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视线依旧停留在他身上，没什麽温度。

    李师傅托着那套昂贵的白色西装上前，沈予配合地穿上。冰凉的绸缎衬裏贴上皮肤，他神色未变，平静地任人摆弄。

    苏婉笑着打量：“这顏色选得真精神，我们烁烁穿白色最好看。明天江先生和江太太见了，肯定满意。”她的话像是说给沈予听，眼神却不时瞟向沈信宏。

    沈予从镜中看到父亲微微蹙起的眉头。

    果然，沈信宏放下平板，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听说，你今天在学校，又和江家那个小子起冲突了？”

    小客厅內瞬间安静下来，连李师傅的动作都放轻了。

    沈予转过身，面上没有丝毫惊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回答道：“爸，不是我要惹事。是江平野故意找茬，在场很多人都看见了。”

    “他找茬，你就非得接招？”沈信宏目光锐利，“沈烁，我告诉过你多少次？逞强斗狠是最愚蠢的行为！尤其是和江家！明天的聚会是为了什麽，你心裏不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还给我惹是生非！”

    他的语气越来越重，带着明显的怒其不争。苏婉见状，连忙起身，轻轻抚上沈信宏的手臂，柔声劝道：“信宏，你別冲动。烁烁还小，年轻人气盛也是有的。”

    她又转向沈予，语气温和却带着提醒：“烁烁，你爸爸也是为你好，为这个家考虑。江家和我们生意上来往密切，平野那孩子又是亦瑶的哥哥，你多少要忍让些，別因小失大，让你爸爸为难，嗯？”

    她的话看似在打圆场，实则句句都在强调事情的严重性，将“不懂事”、“不顾大局”的帽子一一扣下。

    沈予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松开。他抬起眼，看向沈信宏，语气收敛了些“烦躁”，多了点认错般的低姿态：“爸，我知道了。下次我会注意，尽量避开他。”

    沈信宏冷哼一声，脸色稍霁，但目光依旧严厉：“不是尽量，是必须！把你那些不着调的心思都收起来！明天晚上，给我规规矩矩的，要是再出什麽岔子，让我在江家面前丢脸，你看我怎麽收拾你！”

    “好了好了，试衣服呢，別说孩子了。”苏婉再次打圆场，笑着对李师傅说，“师傅，腰围这裏好像有点紧，再量量看？”

    李师傅连忙上前重新测量。沈予配合地转身，背对着父母，镜中映出他毫无波澜的侧脸。

    “是紧了半寸。”老师傅确认道。

    苏婉轻轻“哎呀”一声，看向沈予的目光带着怜惜：“看来出门真是辛苦了，瘦了不少。回头让王妈多做点你爱吃的补补。”

    沈予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地顺着她的话应道：“嗯，外面吃得不太习惯。”

    沈信宏似乎没太在意这个细节，又拿起平板，最后警告了一句：“记住我说的话！”便不再看他。

    试衣很快结束。沈予脱下外套，递给李师傅。

    “腰围这裏，”他语气寻常，“麻烦松半寸。”

    他不再看那套象征着他此刻身份枷锁的华服，对两人微微颔首，转身推门而出。

    廊灯昏黄，映亮他半边脸庞。门在身后合上的剎那，他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顺从顷刻褪尽，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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