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一拨,将车窗关得严严实实,隔绝了那甜腻到让人窒息的气息。
坎诺特叹了口气,将车速放缓了一些,得以让车顶的天马有时间来进行准备。
“迷梦香精……我也不知道该说你的运气好,还是不好啊,朋友。”铁盔中的声音自言自语道,“涉及到灵魂的萨卡兹巫术,让人激发灵感的方式也不过是将灵魂中关于渴望的那一面释放出来而已。如果真的有害,也不会被莱塔尼亚的那群人念叨那么久了。”
“可如果是这个级别的量……你真的还能分清梦境和现实吗?”
第五十九章 父与子 (4K)
一天内做两场不同的梦,对于杰拉尔德来说是少有的新鲜体验。
然而这一次的梦却显得过于虚假。梦境中的一切都像是被他记忆中的碎片生硬拼凑而成,没有丝毫流动感或真实感……如果将先前与女妖有关的梦境和眼下这个梦放在一起比较,任何人都能轻而易举地分辨出它们的不同之处。
因为这个梦中的场景实在是太让他感到熟悉了。
熟悉到每一个细节都近乎刻意,让人觉得一切都被拆解、加工,然后重新组合起来,最终变成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假象。那种熟悉感反而带来了一种难以名状的不适,就像身处在一场拙劣的戏剧里,看着自己的记忆被一笔一划地描摹,却失去了它应有的灵魂。
在那些鲜活的梦里,女妖之主会因为他最细微的一个动作流露出或不满或开心的情绪。而灵魂是无法预测的,他们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都会在无数复杂的因素中交织出独一无二的轨迹。而他眼前的这栋房子给人留下的印象,却只有一具空壳。
唯独那个坐在他面前的人,给他一种别样的感觉。
他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怎么不说话?”
白发的天马微微俯下身来,双手撑在膝盖上,显得有些随意。
见到自己的儿子一直沉默,他随即抬手揉了揉杰拉尔德的头发,那银色的发丝垂落下来,在窗外的阳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
杰拉尔德抬头仰视着懒洋洋坐在椅子上的身影,颇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呵,身体倒是又回到了十年以前。
他的那位便宜老爹和记忆中并无二致,依旧是那副瘦弱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出身于骑士家族的人。要说病弱倒也谈不上,只是锻炼对他而言始终是巨大的负担。
再加上从小缺乏实战经验,虽说书读得不少,战术理论也颇为扎实,但没有实力作为支撑,这一切终究只是纸上谈兵。
“塞雷娅。”杰拉尔德突然说道:“可以的话,把我的身体放到货车后面的空间里,也别在意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在跟谁说话,孩子?”白发天马的脑袋转来转去,想要找出那个自家儿子正在对话的目标。
找了半天没找到后,他露出一副担忧的模样:“孩啊,你没有得癔症吧,这……我觉得,我本人肯定还是要比你想象出来的朋友要有趣那么一点的吧?”
“只是以防万一而已,以免一不小心说了什么引人误会的东西。”
杰拉尔德叹了口气,梦里无法完全掌握身体的感觉怪不熟悉的,虽然技巧都记在脑子里,但臂展和力量上的差距就好像一道鸿沟一样,始终让他觉得有些变扭:“我先去隔壁找玛恩纳了,晚点再回来。”
“你也别老去找人家叔叔。”白发的天马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的笑意,“人家刚回来不久,就天天被你拉着切磋,哪有时间喘口气?你倒不如去找玛嘉烈她们玩玩。玛丽娅那孩子不也挺粘你的吗?”
杰拉尔德安静地站在原地,注视着他说话的模样,片刻后摇了摇头:“下次吧,我这几天已经和玛丽娅玩过了。那孩子在抛球游戏上确实很厉害,同龄人里没几个能比得过她,下次就可以给她试着拿盾牌扔了。”
他的语气平淡而轻缓,像是在陈述一件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小事。
等说完后,又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往外走去。
“你又在勉强自己?”
白发的天马略微前倾身体,眼中掠过一丝关切。
他用手肘支着膝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自己准备离开的儿子,声音又高了几分。
“为什么会这么想?”
杰拉尔德脚步一缓,轻轻问道。
“因为你看着很累,非常累,我当了家主之后都没你这么累。”见到自己的话总算是起了些作用,白发的天马托着下巴笑了笑,“自从你母亲走后,你一直表现的很成熟,我远不如你。但哪怕是那个时候,我也没见你这样累过。”
“……”
累?
这个形容用在塞雷娅或者菈玛莲身上还差不多,用在他的身上……无论是监狱里的两年还是这段时间的梦,都给了他大量的缓冲空间,他为什么会累?
如果每做一件事情,都能时刻有正反馈,甚至还能获得这种遗物……那么这种“累”对于那些连逆天改命资格都没有的人来说,算是什么呢?
他还没资格说这种话。
“拜托,孩子。”白发的天马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抱怨几句又不需要什么资格,我总是在担心你会不会太累的,这是作为一个父亲的天性。”
“你在读我的心?”
“这还需要读心?你是我养出来的,我会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吗?”
说着,白发的天马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怪我,如果我早点让你和我一起过上堕落点的生活就好了——唉,但你又是个不安分的主,从小开始就是这样。不仅性格内冷外热,而且对什么女孩都提不起兴趣,和我完全不一样。”
“家里总要有人来支撑的。”杰拉尔德的眼睛垂了下来,“更何况,我也只是更喜欢战场而已,只是待在家族里没办法让我和强者交手。”
“你喜欢个屁。”白发的天马冷笑一声,“我要真信了,你是我爹,我来当你儿子。”
“你又懂了。”
“那你说,你不要钱,不要地位,不要权力,变得更强的路上还有可能会死,你也确实死过了,差点死在了乌萨斯的荒原上。”
那温和的眉宇间突然染上了一丝阴霾,语气也随着低落下去,“你图什么呢,孩子,就图一个爬到顶峰的机会,这样就能掌控自己的命运?还是单纯忠诚于卡西米尔?或者说真的只是单纯喜欢打架,喜欢到死不足惜?”
“……所以你不打算演下去了?”
杰拉尔德原本准备离开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
他站定身子,扫了一眼四周,最终在一旁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至少现在这个年龄的我,距离去乌萨斯还早得很。”
“不演咯。”对面那白发的天马歪着头看他,随即笑了笑,伸手抹了下袖口:“反正你早就知道这是一个虚假的梦,而我也不想让你一直待在梦里出不去,再演下去也没什么意义,还不如摊牌聊聊咱们父子的真心话。”
杰拉尔德稍稍抬起眼,目光带着几分审视:“这样摊牌的话,那你图什么呢?”
“图你是我儿子,我希望趁着还在梦里的时候,能和你多说点话。”白发的天马双手交叠放在膝盖前,认真地看向他,“图一个我觉得你太累了,觉得你连个可以去的地方都找不到——等一切都结束之后,你要去哪里?难道还要留在卡西米尔?”
杰拉尔德摇了摇头,语气一如既往地坚决:“我只知道我不会放弃我的计划,就算你跟我讲这些也没用。”
“搞得像我的建议起过作用一样。”对方耸了耸肩,突然眼睛里冒出了光,“诶,你说要不要去相亲试试,说不定生个孩子之后你想法就会改变了呢?你长得和我一样好看,现在肯定还是有不少人喜欢你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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