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零七分，市局档案室的灯还亮着。许静独自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开七份受害者资料，每一页上都贴着一张染红指甲的手部照片??那是她们失踪前最后的生活痕迹。他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烟灰缸里堆满了扭曲的烟蒂，像某种沉默的祭奠。

    李小强推门进来时，手里端着两杯热茶。“你还在这儿？”他把茶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黄队刚走，说让你别熬太狠。”

    “我睡不着。”许静没抬头，指尖轻轻抚过王娟的照片，“她在医院醒了三次，每次都说‘别让她剪我的手指’。医生说她精神创伤极重，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李小强坐下，沉默片刻：“可她活下来了。比其他人都幸运。”

    “是啊。”许静苦笑，“可这种‘活’，算不算另一种死？”

    两人无言以对。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只有远处路灯投来一圈昏黄光晕，映得档案纸上字迹泛青。那些名字：许静、张红梅、林素芬、赵大兰、周小云、陈玉芳、王娟??七个女人，七段人生，在同一个地下室被碾碎成尘。

    “你说……”李小强忽然开口，“邹春燕到底有没有爱过谁？哪怕是一个人？”

    许静缓缓合上卷宗，眼神沉静如深潭。“有。”他说，“他爱真正的春燕。只是他的爱，从来就不容许对方活着离开。”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坠入水底，激不起波澜，却让人心头沉重。

    第二天清晨，法医陈正宏送来最终尸检报告。三具夹层遗骸身份确认无误，死亡时间集中在1982至1986年间，均因长期饥饿与慢性中毒致死。而地基下的第一具尸体，即原配邹春燕，颅骨有钝器击打痕迹，舌骨断裂，生前曾遭受剧烈挣扎。

    “最奇怪的是她的胃内容物。”陈正宏翻开第一页，“除了少量米饭和蔬菜，还有大量凤仙花瓣残留。不是误食，而是主动吞咽。我们推测，凶手在她死前强迫她吃下这些花。”

    “所以他用她最爱的东西杀了她。”许静喃喃道。

    “更准确地说，是他把她变成了他幻想中的模样。”陈正宏叹气，“一个永远染着红指甲、不会说话、不会逃跑的妻子。”

    案件材料陆续归档，但舆论风暴才刚刚开始。第三天，《江安晚报》头版刊登专题报道：《十年恶魔伪装女性，七女囚于地下》。标题刺眼，细节血腥，市民哗然。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有人痛斥凶手灭绝人性，也有人唏嘘其扭曲命运。

    更有甚者，竟将邹春燕奉为“悲情痴人”，在网络论坛发帖称：“若世间多一分包容，或许他就不会走上这条路。”这类言论迅速引发激烈争论，警方不得不发布正式声明，强调任何为罪犯开脱的行为都是对受害者的二次伤害。

    许静看到那篇帖子时，正在食堂吃饭。他盯着手机屏幕良久，忽然起身走到宣传科，亲自撰写了一则回应稿：

    【我们理解公众对复杂心理的好奇，但必须明确：犯罪不是悲剧的升华，而是人性底线的崩塌。邹春燕的选择，从来都不是“被迫”，而是主动作恶。他有无数次机会收手，却选择了继续囚禁、折磨、毁灭。同情可以存在，但绝不能凌驾于正义之上。】

    稿件发布后，舆情逐渐平息。

    一周后的傍晚，许静接到医院通知：王娟意识恢复稳定，愿意接受警方询问。

    他立刻带人前往。病房位于住院部五楼东侧，窗帘半拉，夕阳洒在雪白床单上。王娟瘦得几乎脱形，手腕缠着纱布，眼睛却异常清醒。看见许静进门，她嘴唇微动，发出沙哑的声音：“你们……抓住她了吗？”

    “抓住了。”许静轻声说，“是‘他’，不是‘她’。”

    王娟怔住，许久才点头：“我知道……我一直知道……那个‘女人’不对劲。她洗澡从不让我们看背，换衣服总躲在角落……有一次我偷瞄了一眼，看见她腰侧有一道很长的疤，像是手术缝合过的。”

    “性别重塑手术？”李小强低声问。

    许静摇头：“未必是正规手术。那种年代，私人诊所、土法改造都有可能。但他确实花了大力气改变自己。”

    王娟闭上眼，泪水滑落：“我以为……只要我听话，就能活着出去。我每天喝粥，按时睡觉，不说一句反抗的话。我还假装喜欢听她讲故事，讲她怎么照顾父母，怎么辛苦养家……可她还是打了我，说我‘不像她心里的那个她’。”

    “哪个她？”许静问。

    “她说……有个女孩，叫春燕，是她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王娟哽咽，“她说现在的我，只是个替身，永远不够好。”

    许静心头一震。原来直到最后，邹春燕都没能接受现实??他所囚禁的，从来就不是那个人。

    当晚，专案组召开最后一次内部会议。所有人围坐一圈，气氛肃穆。

    “结案报告我已经写完。”许静翻开笔记本，“但有几件事，必须补充进档案。”

    众人凝神倾听。

    “第一，邹春燕并非典型意义上的跨性别者。根据其日记、行为模式及医学检查，他更符合‘妄想性身份认同障碍’诊断??即通过极端手段强行构建自我身份，以逃避内心冲突。他不是想成为女人，而是想成为‘春燕’，而‘春燕’恰好是个女人。”

    “第二，所有受害者选择标准，并非单纯因为染凤仙花指甲，而是综合外貌、气质、年龄区间（20-35岁）以及是否表现出独立人格倾向。越是温顺、依赖性强的女性，越容易被选中。这说明他在寻找‘可控的情感替代品’。”

    “第三，”许静顿了顿，“他之所以留下活口，是因为他需要‘观众’。他要有人见证他的‘家庭生活’，要有人听他讲述‘我和春燕的故事’。如果没有这些人，他的幻想世界就会崩塌。”

    黄杨点头：“所以他是既施害者，又是表演者。”

    “没错。”许静合上本子，“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谎言，而这个谎言，需要别人相信才能成立。”

    会议结束前，李小强突然问：“那他对母亲的态度呢？明明恨男人，却对王娟像对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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