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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反舌鸟(4) 人人都想得……
这间屋子, 倒也能算得上是大。
只是,除了这间屋子以外,雪娩能够看见的就只有窗外灰色的雾, 再大的屋子,时间久了也像牢笼。
次日醒来,雪娩先去了盥洗室。
果然,盥洗室內也是干干净净, 昨天晚上装在浴缸裏的人已经消失不见,手指触摸缸身的时候, 更是察觉不出什麽异常。
雪娩低头嗅了嗅浴缸裏的气味。
是很淡的水味,甚至混杂着点儿淡淡的洗浴用品香气。
接下来的几天內,雪娩将整个屋子都搜寻了一遍,但c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这当然是抽空做的, 因为丈夫总会找他做事。
偶尔是两个人一起找过来, 偶尔又只能见到一个人——通常这个时候,这一天就都只有这一个人了。
他已经分不清楚谁是a,谁是b了, 又或者其实ab都不是,正和自己相处的丈夫应该换另一个编码。
雪娩待在屋子裏,举杯喝茶时, 忽然听到了屋外雨水滴落的声音,它们急切地落在屋顶,哔哔啵啵地响着,雪娩甚至能够听到大颗大颗的雨点在屋顶上不断弹跳的声音。
轰隆一声,有什麽东西重重地从屋顶上滑了下去。
雪娩放下了手裏的水杯,“老公。”
一声未应,他抬高了音量, “老公?”
屋內传来丈夫的声音,有些远,有些模糊。
“我在。”
雪娩扬声道,“屋顶坏了,麻烦你修一下。”
那一头的人松了口气,回答他的声音都明显更清晰了一些。
“好,我去修。”
丈夫的声音远去了。
今天,意外的没有人来打扰他。
大多数时候雪娩在丈夫们面前都表现的对屋外的世界毫无兴趣,但是今天,他推开了窗户,看着外面的灰雾,一手撑着下巴,指尖轻点着脸颊肌肤,静静地看着远处。
这些灰雾不是完全静止的,盯着它们久了便会发现它们在活动,只是那活动的幅度肉眼难以捕捉。
这样的雾很少有人能够鼓起勇气走进去,尤其是靠近小屋的那架秋千,在雾气的包围下更显得模糊而阴森。
雪娩看着看着,忽然从窗边翻了出去。
他从屋子裏出来,脚踩在外面的木板上,随着他远离窗子,渐渐的也只能勉强看见自己的小腿了。
再这样往雾气裏走,他可能会无法辨別返回的路,而雪娩并不知道迷失在雾裏会遇到什麽。
他于是半蹲下,将一团毛线取出来,绑在窗框上。
说起来……刚才桌上有毛线团吗?
雪娩动作不停,已经握着线团,走入了灰雾中。
屋外是什麽样子呢?
至少,屋外是一个平面,雪娩并没有突然掉下去。
只是,总得有些什麽东西。
雪娩下意识地想到,小屋前面有秋千,而小屋周围这麽宽阔,地面应当是一片草地。
在他这样想的时候,他的足尖终于也碰到了青草的叶片。
叶面湿润,但没有雨滴,雪娩出来这麽久,天空也没有降雨。
但他确实听到了“雨水”不断击打屋顶的声音。
雪娩将毛线团起来,返回窗户。
越往回走,线的拉扯力就越弱,雪娩停下时他的周围什麽也没有,而毛线的一端已经断裂了。
雪娩握着断掉的线头,站在灰雾裏。
些微恐惧顺着他的身躯往大脑蔓延,肌肤甚至也产生紧绷感,他的小指凉了一下,似乎有什麽握住了那裏。
那东西捏着他的尾指,向着某个方向轻轻地拉了一下。
雪娩跟着它走向那个地方。
灰雾竟然逐渐散开一些,当他走近时,他看清楚了地上的东西。
——一个勉强具有人形的血块。
这一滩红色背靠着墙,坐在草地裏,显然是顺着屋顶掉下来的,刚才的雨声,自然也是它的肉块不断地溅射在屋顶上形成的了。
真可怜。
雪娩在它面前蹲下,他注视着这肉块,以怜悯,以细微的恐惧。
在他的凝视下,这些肉块从静止慢慢“活”了过来,它们正在呼吸,那些肌肉和器官开始滑动,慢慢露出下面被遮盖住的东西。
那是一只眼球。
它看着雪娩,失去了眼部肌肉,它本该很难做出什麽变化,但是那眼珠还在朝着雪娩滑动,因为这个动作,它从肉堆裏掉了出来,滚落到雪娩脚边。
雪娩伸手把它捡了起来,放回原处。
那团肉块立刻开始长出皮肤,散落的碎块开始自发拼凑出较为完整的局部肢体。
雪娩把地上的肢体捡起来,沿着它背靠着的墙寻找屋子的门。
他找到了,找到了门,也找到了门边的秋千。
雪娩将这些肢体摆放在秋千上,看起来就像一个人正坐在那裏。
他已经离开屋子太久,当他再踏足这间屋子时,屋子的外貌看起来竟然有些破败,甚至看起来不像是一个能住人的地方。
但是,当雪娩踏足这裏以后,这些屋子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迅速“复生”,雪娩推开门进入屋內的瞬间,这间屋子又变得和他离开之前一样了。
雪娩的丈夫正待在屋子裏,背对着他站着。
不远处则躺着一个人,有着和他的“丈夫”一模一样的脸,那具身体毫无动静,但顺着伤口处流淌出的黑色液体却在雪娩进来的瞬间停滞了。
而背对着他的丈夫,正喘着粗气。
看他回来,对方缓缓转过头来。
他的脸还是完好的,只是后背和胸腹遍布着深可见骨的伤痕,看向雪娩时,他也无可避免的看见了秋千上坐着的人形。
他的表情变得很难看,凶恶,可怖,而雪娩却站在原地,抱臂问他,“要我和你一起收拾吗?”
雪娩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询问对方要不要一起洗碗,而不是处理丈夫的……“情敌”?
尽管他们都有着一模一样的脸与身材,与背对着他的丈夫没什麽外表上的区別,但是面对他们的尸体,雪娩没有展现出怜悯。
而现在,雪娩面前的这位丈夫——姑且称之为最后的生还者吧,他猛地转身,那张与其他人毫无差別的脸上不满血污与黑色的沥青,遍布伤痕的躯体因为激烈的呼吸而起伏不定。
“你去了哪裏?”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与之前任何一个“丈夫”伪装出来的温柔、礼貌、独占……都不同,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他双目凝视着雪娩,视线却又忍不住投向门外的秋千上。
灰雾之中的秋千轻轻摇曳,那上面被摆成坐姿的血肉形成一个人的形状。
令他血脉贲张。
雪娩慢条斯理地放下手臂,走到躺在地上的尸体旁边,他的动作轻柔地不可思议,蹲下身时,他看了那尸体一眼,伸出白皙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尸体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
他看到了那伤口下属于人类的內脏。
“我只是出去散了散步,你在生气我没有陪你修屋顶吗?”
“丈夫”喘着粗气,雪娩的整个后背都暴露在他的视野中,那发尾下白皙的肌肤如此晃眼,好像一捏就会断掉。
“屋外是谁?”
“谁知道呢……老公?”
雪娩抬起眼,他的眼眸如同一面镜子,清澈地倒映出一切,包括他的丈夫。
他美丽,温顺,作态像个贤惠的妻子,只是,那一声轻柔的反问,却让眼前的男人僵住了。
眼前的男人弓着腰,朝雪娩做出将要扑食的动作,然而雪娩轻轻用手触摸他的胸膛,对他说,“我出去的时候,还不知道他是谁呢。”
话音刚落,冰冷的东西溅到了雪娩的下巴上,雪娩忽然露出笑来,看着面前的躯体朝着自己倒塌,他指尖按住的地方已经破开了一个洞。
秋千上的“人”已经站了起来,走入了房间。
当上一位丈夫倒下,就该轮到了他。
雪娩看着那张已经被皮肤和毛发覆盖的脸,笑着说,“老公,原来是你,刚才我竟然没有认出来。”
“是我。”
不过半秒迟疑,对方很快就认下了这个身份。
屋子裏的尸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丈夫这个角色属于他独占。
他移开那具几乎将雪娩盖住的尸体,双膝跪地,膝行到雪娩身边,伸手去握住雪娩的两只手,将雪娩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上。
雪娩竟然真的捧住了他的脸。
他欢欣、雀跃。
他用纸巾擦拭着雪娩身上的血污,看着那张雪白的脸逐渐显露出全貌,而雪娩注视着他。
真开心。
终于也轮到他了。
只是被雪娩触碰,就能感受到快乐,只是被雪娩注视,就能感受到愉悦。
只是这样被雪娩触摸着,他就感受到希望。
就连饥饿也逐渐消失。
好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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