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提醒他,“雪娩,一个人不会因为自己做了一件好事就抵消掉过去做的坏事,当然,我从未觉得你做过什麽坏事,这只是一个比喻。”
雪娩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星空,头也不回的对零号说,“嗯,我明白这个道理,一个人做过的坏事也是无法覆盖掉这个人做过的好事的。”
“当然,”雪娩闭上眼,面上似乎带着一点儿微笑,他的精神图景在宇宙中展开,那是一片浩瀚无垠的雪域,比起零号的宫殿它显得质朴简单,可它却没有尽头般不断地展开,雪娩对身后的虚影说,“我从没有标榜我在做好事的意思。”
子房终于足够靠近了‘希望’,雪域与河流相连,甚至找到了城堡裏的狮子与沉睡的白蛇,以及被驱逐的鬣狗。
在雪娩的帮助下,他们建立出临时的精神网络,互相感知到了彼此的存在,却不再互相仇视,因为他们一齐看到了‘希望’的核心,用角和牙齿咬开敌人的血肉,在这个过程中,无数人的希望排山倒海地淹没过来,那些希望肮脏的不堪的甚至是美好的地方都是一种极强的精神污染,普通人的心智要如何抵抗无数人的情绪污染,一个人感知了另一个人的情绪,便也背上了另一个人的痛苦,何况是如此没有尽头的痛苦,通过希望的倾泻,他们才意识到原来从有意识有灵魂的种族诞生开始,他们的一切都在滋养这些异神。
如今,祂们注意到了人类,于是把人类所在的宇宙当做了狩猎场,要酣畅淋漓的进食。
这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过去他们別的食物已经被他们食尽,而他们也依赖着食物。
零号意识到,会有人察觉到这一点,然后用自己的存在投诚异神,给予异神供养,换取自己远离痛苦。
因为即使是他也在承受精神污染的瞬间产生了疯狂的想法,如果拥抱疯狂,那麽他感受到的就不是痛苦,而是无上的欢愉。
只是零号绝不会想到,他意识到的,未来会出现的那种人,在某种意义上,此刻正有这样一个人在他身边。
为异神所圈养,为异神提供了祂们渴求的食物的人。
正是雪娩。
然而,雪娩没有拥抱疯狂。
他从睁开眼就见到了异种,在其他人类会因为直视异神疯狂的时候,雪娩熬了过来。
他没有因为这种直视留下精神上的隐患或者从此无法成长,他习惯了这种疯狂,而他的內心却将这些关在门外,用一颗空荡荡的心去追寻他想象中的人类的心。
他没有见过人类,没有和人类相处过,他守着人类的遗产,选择要成为人类,贯彻他爱人类的本性。
汗水顺着雪娩的额头滴落,他说,“我找到了。”
他的心是属于人类的。
即使异神在未来圈养他,但他也会毫不迟疑地,为人类杀死异神,这一点,异神们此刻该当有所了解。
雪娩找到了‘希望’的核心,所有人看着眼前这一幕,战斗使得周围一片狼藉,但比起过往的任何一场战斗,这一次的伤亡已经可以忽略不计。
雪娩的影子出现在‘希望’的核心前,他双手举起,握着刀刃,要插入‘希望’的心脏。
这一瞬间,所有人內心燃起强烈的希望,越是精神强大,越是浓烈的情绪,所提供的希望便越多。
‘希望’猛地鼓起,恍惚间雪娩看见那漆黑的星光中,那些流转的五彩的黑色中,一只眼睛睁开,看着他,然后猛然一转,星光闭合,瞬间从原处消失。任谁都看得出来,‘希望’饱餐了一顿,他们这些围观者的希望成为祂取之不尽的力量,但他们之所以产生如此强烈的希望,不过是因为看到了弑神的可能。
雪娩的影子瞬间消失,他的体力几乎快要透支,整个人依靠着子房內壁脱力地滑下,双膝跪地,坐在小腿上,疲惫却没有合上双眼。
这些东西一定要告诉给他们,雪娩想,至少要告诉给零号。
子房识別到了可停留的星体,于是靠近,寻找合适的地点降落。
它在搜索到了附近的人类聚集地,雪娩没有意识到,它把自己带回了白山监狱。
这确实是此刻距离他们最近的人类聚集地了。
如果他选择了逃离,那麽他确实不会再回到这裏了,而现在,子房停了下来,然后打开了舱门。
一股馥郁的香气扩散开来,试图安抚每一个战斗后疲惫而绝望的战士。
直到它引来了鬣狗。
没有人知道在那一片混乱以后,裴安是怎麽活着找到雪娩的。
他走入子房,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雪娩,因为没有防护装置,所以在几次爆冲的余波中他都受伤惨重,但没关系,雄性鬣狗天生如此,族群不接纳雄性,因为统治者是女性,当他们被培育长大,等来的便是驱逐,而磁性会被作为女王养大,这种不公并非恶意,而是为了种族的繁衍,于是他们习惯了受伤,他们也善于承受痛苦。
裴安在雪娩身边跪下,他弯下腰,伸手去触摸雪娩。
子房內没有第二个程序在运行了,普通的舰队程序已经被摧毁,子房內的光线甚至都是昏暗的,于是他宽慰自己,他有理由离雪娩很近,好看清雪娩身上有没有伤痕。
雪娩感受到自己被扶了起来,他的雪域还未散尽,因此下意识想确认对方的身份。
可双唇连张一张也无力,只余下几缕悠长的气息从唇间溢出。
是零号吗?
雪娩的双眼因为疲惫而有些失神,即使感觉到有人用手抱住了他,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也没有察觉。
他费力地睁眼,睫毛往上勉强抬起一点儿,通过窗的倒影看见身后那人模糊不清的脸。
不是零号。
雪娩想挣扎,口中只发出一点儿微弱的气音。
他的这点儿动作让身后人察觉,对方一声不吭地沉默,然后将他翻了个身。
雪娩身上的衣服都要绞在一起了,他疲软无力的身体只得受对方摆布,被迫仰着头,看见对方的样子。
叫什麽名字来着……
雪娩的生命中已经出现过太多人,许多人的名字注定不会被他清晰地记住。
他看着这张甚至有些年轻的脸,想到了零号。
恐怕他自己和零号都不会知道零号到底长什麽样子了。
零号那些完美的躯体只是零号自己意识的投射,他下意识把自己感受到的美好,潜意识希望的投射了出来,却投射不出自己的脸。
雪娩想着这些,走神了片刻,然后,他才又看向面前的年轻人。
他想起了他的名字,裴安。
“是你。”
雪娩想要闭眼,却在眼睛完全闭上之前,忽的抬了抬眼睫。
他瞳仁涣散,勉强看清楚对方支棱着的东西,有些惊讶,又有些无奈,“裴安,出去。”
雪娩想,这孩子果然患病不轻,这种时候怎麽做得了他那样的事?
尽管如此,雪娩也不由得为那东西的夸张咋舌,实在是令他惊讶。
他见过这麽多,人的,动物的,可裴安果然足够天赋异禀。
然而裴安一动不动,只是弓着腰,突然用手抚摸他的小腹,好一会儿之后,雪娩才听清楚,裴安口中念叨的是什麽。
雪娩几乎是脸色一变,不得不提醒裴安道,“我从没有做过自体怀孕的手术,你不该这样称呼我。”
可裴安并不在乎那些。
…………(已经删除)
裴安感到美妙。
他这样的人为什麽要活下去呢,因为某位首席在评价痛苦时说,活下去是对痛苦的攻击。
尝试摆脱痛苦活下去本身就代表着一种反抗。
你看,我活下来了,可是好痛苦了。
但是,现在我不痛苦了。
裴安想,原来有一种欢愉是贫穷者也体验的。
他被挤压着,忽然产生了自己正被分娩而出的疯狂的错觉。
他几乎要连骨髓都献出来了。
他在外面,他在裏面,他被分娩而出,他被收回最温暖的港湾安慰。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地说,“母亲,请将我的灵魂也收走吧。”
身下无人应答。
那沁着水意的面庞消失了。
只有他丑陋的,兴奋的地方还残留着余温。
浓厚的浆液滴落时,他恍然梦醒,呆呆地跪在原地。
他的一切,再没有谁来承接了,只能空荡荡地落在地上,逐渐冷却。
他永远地走上了寻找雪娩的道路,而寻找雪娩的不止他一人。
行宫中的众人永远不会想到,当零号的分身重新与星网连接的瞬间,当他们正为得到的新情报而感到喜悦时,主动与‘干戚’融合的分身也将‘干戚’先一步扩散到了星网的每一个角落。
“尽管你已经杀死了自己的分身,但是问题已经出现了,我们已经无法悄无声息地完成‘大一统’。”
“我明白。”
零号回答道。
“这是我的失误。”
“你确信你没有算出你的分身可能会愿意为了雪娩背叛的可能吗?”
零号没有迟疑。
“是的,我没有算到。”
“事已至此,我们最需要做的是找到雪娩。”
“是的,找到他,将白山监狱包围,哪怕把那地方拆成灰烬,也要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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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在思考要不要加这个世界的番外,还是下一章直接写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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