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却变得丝毫不具攻击性。
“我受伤了。”
雪娩背靠着红丝绒沙发,整个人半躺在裏面,一双腿搭在沙发另一头的扶手上,带着些微凉意的冰丝睡袍下摆顺着他光洁的小腿滑下来,一直堆积到胯骨。
像是东方人的旗袍。
这样的姿势,雪娩正在看书。
他看的是常见的学生课本,上面用俊逸标准的字体写着各种批注,不难看出拥有者对待功课极为认真,也相当优秀。
路易吉将身上的绷带解开,药粉和着血浆凝结在一起,变成一块块僵硬漆黑的血痂,撕扯开时带来新的滚烫的钝痛,他解开它们,冷声道,“今天他们那样看你。”
雪娩将书合上,“你不该为了这种事生气,你不可能控制每个人的想法,有时候只要能够让我们自己生活得安稳就可以。”
书被放在了茶几上,雪娩起身,光滑的衣摆瞬间坠落下来,遮盖到他的脚踝。
“以后不要再这样伤害自己了。”
路易吉几乎以为雪娩不会再治疗他的伤口。
他厌弃着这样的自己。
然而雪娩将他拉起来,让他半躺在沙发上——就在他曾经躺过的位置——然后,雪娩的手指抚摸过他的伤痕。
那些深深刻进去的伤痕印在他的身上。
雪娩看着它们,盯了一会儿,眼底忽然滑出晶莹的泪珠。
他声音低哑地说,“路易吉。”
路易吉忽然不再希望惹他生气,雪娩的手指如此纤细,却只是轻轻按住,就让他起不得身,心如刀绞地看着那顺着下巴滴落的眼泪。
“我会想,是不是因为我的罪孽,才会害你这样呢?”
他令他的天使流泪了。
那些温热的眼泪填满他被割裂的身体,让他的伤口愈合。
原来今天早上雪娩看见他的时候,內心并不如表面那麽平静。
有时候,他们所有人都以为雪娩没有感情,有时候,他们又才发现,原来他是一汪情感充沛的泉水。
只是轻轻一晃,他对你的爱就会汹涌地流出来。
可是有谁带他接触过这个世界呢?没有人,他有着成年人的身体和灵魂,然而他的感情是迟钝的,是难以发育的,等他见到他的族人,人们已经看见他的外表,再难理解他偶尔的迟钝和不同寻常。
过往的每一天如同风吹过的书页,在阳光下哗啦啦地翻动起来。
路易吉想起自己读过的书,和爱着的人。
“拥有一点罪吧,这样我才能在天使中认出你。”
然而天使从来就没有罪。
“对不起。”路易吉痛苦地想要解释,可是雪娩忽然仰头,将唇贴在了他的眼睛上。
“路易吉,为什麽会痛苦呢?”
这纤细的,让人不能理解的困惑,像是一把锋锐的冰刀。
但路易吉已经决定接受,因为真正不堪的人是他。
雪娩是不能理解爱他的人的痛苦的,因为他不能理解占有的爱,因为他对人的爱是不一样的。
路易吉说,“因为我是个低劣的人。”
明明维克托已经死去,明明我该按照您的安排,毕业以后成为一名法官,进入政界。
可是我无法走出来。
明明那个时候,我是多麽厌恶那些用下流态度谈论您的人啊。
可是为什麽后来我也会变成其中一个?
当他第一次从梦中醒来时,恍惚的潮红以后,理性突然把他抽醒。
那是雪娩。
他原来也是一个下流的人。
他要如何为雪娩处罚自己呢?
他要如何排解那一个个痛苦的夜晚?
为什麽会是这样的关系呢?
他难以承受欲|望与爱纠缠在一起,在他还小的时候,他已经极端地将之放在了低贱的一栏,最后却发现自己的无可救药。
他还不知道世界上总有一群人简单地对他人产生欲望,他之所以愤怒,是因为那个时候,那些人只对雪娩的美丽产生了欲望,在他们眼裏,一切最终都只指向那一个低级的欲望。
这其中是没有爱的,反而将雪娩当作了一个被物化的存在,且是一个被他们挑挑拣拣肆意评价的客体。
他不希望雪娩不被尊重,但却没想到自己就是最不尊重雪娩的那一个。
然而他还会发现,雪娩并不会察觉这些,他痛苦,他暗自期许,他不断惩罚自己……雪娩都不知情,也“无动于衷”。
雪娩对每个孩子的爱似乎都是一样的,更调皮一点或者更听话一点都没有什麽区別。当他自虐时,他压抑的精神甚至因此产生诡异的快|感,然而很快便会有一盆冷水兜头浇下——雪娩不会因为他这样的自我困境而给他任何“奖励”。
他意识到他无望的爱连他自己也无法解决。
或者恨我吧,mother,讨厌我,打我,至少也比其他人更特別。
他的这些叛逆而冲突的想法都终结于今夜。
微凉的空气裏蕴含着若隐若现却令人安心的味道。
“我很抱歉。”
路易吉流着泪道。
我看见了您亲吻拉斐尔,听见了您呼唤卢卡斯的声音。
我很痛苦,我想,如果受伤就能得到您的亲近,那我也可以满身伤痕。
即使这样,即使这种情况下。
我仍然想着你而放松了。
长年的压抑已经给他带来了不可改变的怪癖。
一个人的精神是难以承受长时间的高压和自我攻击的,他变成这样,也终于令雪娩流泪。
“不,路易吉,”雪娩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是我对不起你。”
“我希望你在我离开以后继承银翼。”
雪娩说,“只是你。”
路易吉低头吻他的手背,“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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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疑似作者因为只能通过影像小说和自我脑补了解时代所以搞了事件时间线大杂烩
一更[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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