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辰不觉得雪娩像是个容易生病的。
跳的那麽果断,如果还体弱多病,那雪娩对陆离也真是用情至深。
像是虚伪的偶像剧。
一路回到宿舍,他眼看着陆离用毛巾帮雪娩擦过身体,又放好热水,一定要雪娩先去洗澡。
这个时候,雪娩又显得不那麽担心陆离的身体了。
只是顺从地应是,习惯了被陆离照顾般,连耳心裏的水,都是陆离小心用棉签吸干的,进的深了,还会微微眯起一侧眼睛,脑袋也忍不住稍稍躲闪,忍耐着等陆离抽离,这时,又露出一副有点儿放松下来,又有点儿舒服的神态。
这顿卤水鹅最终就着感冒药吃了下去。
这其实不合适的。
陆辰想,卤水鹅肉|欲咸鲜,不该是喝感冒药的时候该吃的东西。
但很多人不在意这些,只要此刻的滋味幸福美妙。
他看见弟弟吃了一半去抽纸巾擦手,因为雪娩不太习惯吃这东西,深褐色的卤汁顺着指尖一路淌到小臂,被陆离仔仔细细擦干净时,竟然还凑过去,悄声说,“没关系。”
那唇因为食物而显出血色,还覆着卤鹅皮肉的油脂,显现出一种与他气质完全不同的狎昵,像是氤氲雾气后的鬼魅。
雪娩说,“汤汁也很好吃。”
陆辰忽然开口,打破这场对视。
“你们是什麽时候认识的?”
陆离终于从令他头昏脑涨的爱意中回过神来,露出腼腆神色,“这学期。”
说的还是太保守。
仔细一算,开学也才不过两月。
这种轻浮又黏腻的爱让陆辰放下了手裏的卤鹅,他已经不如少年时贪吃,又或者他从来不是贪吃的人,母亲只准备了两人份,陆离将自己的几乎都划给雪娩,但其实,陆辰并不需要。
他知道陆离贪吃这些,母亲更是清楚,否则怎麽会赶他,一定要快快给弟弟送来。
所以他看陆离忍着馋,让雪娩先吃,无端有一种不快。
他不爱这种虚伪推让,他这一份就这样冷下。
他在心裏说,你看,真可笑。
没有血缘亲情,人凭什麽会产生爱?这种情绪,都是用欲望勾起的。
只不过人人都是动物,所以才会受动物的欲望限制。
结束时他收拾残骸,弟弟要来帮他,被他抬手挡住,说,“哄你那不知来歷的男朋友去吧。”
陆离只当自己在哥哥面前秀恩爱,惹得哥哥开了不轻不重地小玩笑。
他离开时,正看见陆离低头往脚踝上抹红花油,一旁的雪娩抬手用那早已吹干的发带,将发尾束在颈侧。
他忽然问雪娩,“你觉得卤鹅好吃吗?”
雪娩回,“好吃。”
他说卤鹅好吃。
陆辰想。
他真虚伪。
他吃卤鹅时的动作并不狼吞虎咽,甚至没有大快朵颐的爽利,真正嗜吃且觉得食物美味的人怎麽还有闲心端坐姿态?他只是将每一口皮肉都仔细吃了干净,敲骨吸髓,不放过每一个。
他和这样虚伪的人并不会有太多的交集,他和他共进一餐,唯一拥有的不过是食物的残骸,和冷掉的卤汁。
其实卤汁冷掉也可以做成皮冻,就着白米饭拌下去,也可以填饱饥饿。
但他没有这样做。
他毕竟不是贪吃的人。
只是很久以后,某一夜裏,他忽然醒来,不记得刚才做了什麽梦。
月光静静洒在屋裏,在床罩上倾泻开一泓雪色。
他甚至能看见空气中的粉尘。
太静了。
他从床上起来,到厨房,舀一勺漆黑油亮的卤汁。
摆盘,坐好,从冷掉的饭煲裏聚出一小碗米饭。
他所拥有的只是冷掉的卤汁。
他想或许那种爱不是动物性的,那个时候,他大概想说。
我和陆离不同,你可以吃掉我的这份。
这于我而言没有什麽损失,也没有什麽不快,没有人会饿肚子,也没有人会再需要忍耐。
饭渣子冷腻在一起。
他很慢地想到,那层油纸下的一切一直都是看不透的。
裹着卤汁的米饭入口的瞬间,他意识到,这裏再也不会有三个人相聚了。
他意识到。
他才是那个虚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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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答应之前的读者大人补全的世界一番外。
本来打算和世界二的连载一起放出来更新的,但是我最近实在身体疲惫,写不了太多,不好意思,让大家追更体验这麽糟糕。
当时好像还答应了写清楚丧尸为什麽围上来的番外,希望睡一觉起来还能记得要写什麽,会慢慢补上的,世界二也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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