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做自己该做的事。
这位一生光明磊落的大侠,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迈开大步,向着营地中央那面巨大的牛皮战鼓走去。
咚!
咚!咚!
沉闷而激昂的鼓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在整个营地上空回荡。那是进攻的号角。
那鼓声仿佛带着一种魔力。
随着第一声鼓点响起,整个还带着惺忪睡意的营地,像一头被唤醒的猛兽,瞬间活了过来。
无数士兵从帐篷中鱼贯而出,没有丝毫的慌乱,动作迅捷而熟练地穿戴盔甲,拿起兵刃。
军官们的嘶吼声与刀剑出鞘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肃杀的晨歌。
不愧是郭靖用半生心血一手带出来的精锐。
只用了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一支近千人的骑兵部队便已在营地前的空地上集结完毕。
他们身披铁甲,手持长枪,坐下的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吐出的白气在清晨的微光中清晰可见。整支队伍令行禁止,森然的杀气直冲云霄。
郭靖翻身上马,他没有穿那身厚重的帅铠,只是一身简单的布衣,但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势,却比任何盔甲都更能鼓舞人心。
他一马当先,立于队伍之前。
在他的身后,还有着上千名自愿跟随的武林中人。他们装备各异,神态不一,但此刻都跨坐在马背上,眼中闪烁着与正规军同样的战意。
郭靖没有做任何战前动员,只是长枪向前一指。
“出发!”
一声令下,铁蹄雷动。近两千人的骑兵洪流,绕过了襄阳城那沉默的轮廓,如同一柄锋利的尖刀,直直地插入了城外那片一望无际的草原深处。
他们的目标,正是蒙古人的后勤补给线。
对于金轮法王而言,那支负责运送粮草辎重的补给队伍,是他死守襄阳的最大依仗。
别看他们距离襄阳城只有短短几十里的距离,对于骑兵来说,不过是半个多时辰的路程。
但是,那支队伍不仅运送着军粮,还赶着大群的牛羊,车上还装着成桶的马奶酒。
这些沉重的辎重,就是他们最致命的弱点,让他们的行进速度变得如同蜗牛一般,根本无法快速前进。
在郭靖这支以逸待劳,轻装简行的精锐骑兵面前,他们就像是草原上行动迟缓的肥羊,等待着饿狼的扑杀。
马蹄卷起清晨的露水与草屑,近两千人的骑兵队伍在广袤的草原上拉开一条长长的奔腾曲线。
朝阳的光辉将他们的铁甲和兵刃映照得寒光闪闪,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即将投入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的昂扬战意。
然而,当斥候从前方飞马回报,带来的却不是发现敌踪的喜悦,而是一脸的困惑与不安。
随着大部队不断接近目标地点,一股奇异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开始顺着风飘入鼻腔。
那不是单纯的血腥味,而是混合着腐败、草药苦涩以及浓烈酒香的诡异味道。
当郭靖带领的骑兵洪流终于抵达那片预定的伏击地时,所有人都勒住了马缰。
眼前的景象,让每一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预想中的喧嚣营地、忙碌的蒙古兵士、成群的牛羊,全都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屠场。
数以千计的牛羊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草地上,它们的身体已经开始浮肿,嘴角挂着黑色的泡沫,苍蝇在它们圆睁的、失去神采的眼睛上嗡嗡盘旋。
显然,它们并非死于刀剑,而是被某种剧毒夺去了生命。
一排排运送物资的大车孤零零地停在那里,车轮边,无数巨大的木桶被砸得粉碎,醇厚的马奶酒汇成一条条小溪,渗入干涸的土地,与牲畜的尸液混杂在一起,散发着甜腻而腐臭的气味。
除了这些被刻意毁掉的辎重,整个庞大的补给队伍,连同那上百名押送的蒙古士兵,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们走得从容不迫,甚至有足够的时间去系统地毁灭掉所有带不走的物资。
这里没有战斗的痕迹,没有一支箭矢,没有一具蒙古兵的尸体。
只有满地的狼藉和一种无声的、充满了嘲讽的寂静。
郭靖面色凝重地翻身下马,他走到一具最近的羊尸旁,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
随后,他又走到了被砸毁的酒桶边,用手指蘸了一点渗入泥土的酒液,放在鼻下闻了闻。
他什么也没说,但身边经验丰富的老兵和武林人士都已经看明白了。
这是一场完美的、有预谋的撤退和焦土行动。
敌人,早就知道他们要来。
郭靖缓缓站起身,望向蒙古人离去的方向,那里只留下一片被踩踏得凌乱的草地,痕迹早已在风中变得模糊。
他原本的计划是以雷霆之势,打掉金轮法王的后勤,逼迫他因为粮草不济而军心动摇。
可现在,对方却用一种更加决绝的方式,告诉了他,这点损失,他们不在乎。
更重要的是,他们洞悉了他的每一步计划。
是内奸!
还是壮士断臂?
第二百零七章 攻城!
郭靖的突袭计划,或者说,由赵敏在幕后推动,试图通过一场小规模战斗让整个襄阳城不战而胜的计划。
以一种悄无声息的方式,彻底宣告失败。
郭靖带着队伍沉默地返回营地,那股压抑在队伍中的挫败感,远比一场血战后的疲惫更让人难受。
每个士兵都明白,他们被人耍了,像一群一头扎进空陷阱的野牛。
王猛站在营地入口,似乎一直在等他们。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看着郭靖那张写满了凝重与自责的脸。
无需言语,郭靖已然明白,王猛昨夜的每一句话,都是对战局最精准的预判。
没有休整,没有总结。
郭靖回到营中,直接走上了高处的帅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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