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翔翼很快便冲上了数十丈的高空，已经超过了襄阳城墙的高度。

    在高空之上，它不再攀升，而是转入了平行的滑行。它就像一只巨大的黑色夜枭，悄无声息，却又快得惊人，径直地朝着远处那座沉默的巨城冲了过去。

    如此明显的目标，自然不可能不被发现。

    几乎在王猛越过江心上空的瞬间，襄阳城头之上，便响起了凄厉而急促的号角声。

    紧接着，一丛丛火把被点亮，将城墙照得通明。

    “咻咻！”

    伴随着弓弦的震动声，一片密集的箭雨被抛射向高空，带着死亡的啸音，追逐着那个胆敢侵犯城池领空的黑影。

    然而，空中的王猛却显得游刃有余。

    他只是在空中将身体向着左侧微微一扭，整个滑翔翼便灵巧地向左侧倾斜，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恰到好处地避开了箭雨最密集的区域。

    零星的箭矢从他身边划过，却连翼膜的边都未能触碰到。

    一击不中，城头上的第二波、第三波箭雨接踵而至。可王猛操控着滑翔翼，在空中时而拉升，时而俯冲，时而侧滑，如同在风中嬉戏的游鱼，让所有射向他的箭矢尽数落空。

    在轻松地引诱了城头数轮箭雨之后，王猛不再深入。

    他调转方向，操控着滑翔翼，循着来时的轨迹，在那些蒙古士兵惊怒交加的注视下，又平稳地滑翔了回来，最后精准地降落在了篝火旁不远的空地上。

    他双脚落地，稳稳站定，脸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出去散了个步。

    他将滑翔翼放到地上，对着依旧处在震撼中的郭靖和乔峰等人，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这些东西操练起来其实很简单，只需要靠左右移动身体操控平衡就可以了。

    并且只要飞到一定高度，运气不太差，那么江面上的气流便可以一直向上吹，从而省去了许多的力量，可以在空中盘旋许久。”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既可以消耗蒙古人的箭矢，又可以……从他们最意想不到的地方，送一批人进去。”

    王猛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让原本还沉浸在震撼中的郭靖、乔峰等人瞬间清醒过来。

    那抹刚刚在郭靖和乔峰眼中燃起的希望火苗，随着王猛接下来的话语，又迅速沉淀了下去，转而被一种凝重的现实感所取代。

    王猛将那黑色的滑翔翼靠在一边，脸上的那一丝弧度也随之收敛，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王猛环视了一圈众人，语气平淡，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刚刚有些发热的头脑上。

    “不过，王猛话锋一转，“此法，凶险万分。”

    “按照刚刚蒙古人箭雨的密集程度，从天空之中进去的人，基本上是十死无生。”

    王猛冷静地分析着，仿佛在复盘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棋局，“我能躲过，是因为我只有一人，目标尚小。但若是发动奇袭，为了造成足够的混乱，这滑翔翼的体积颇大，最多也只能送几百人上天。

    届时，数百个黑影便是铺天盖地，遮天蔽日，蒙古人就算闭着眼睛放箭，也能射下来一半。”

    “况且，”他伸手指了指夜空，“人非飞鸟，不懂翔集之法。

    在空中，人与人之间万一出现碰撞，或是被同伴干扰了气流，那么还没等进城，便会先从空中坠落，摔成肉泥。”

    “而最关键的是，就算他们运气好，躲过了箭雨，平安进了城，之后又该如何？

    他们会分散在城中各处，面对的是数万以逸待劳，熟悉地形的蒙古守军，以及金轮法王和他麾下的高手。这和直接跳进敌人的包围圈，并无二致。”

    王猛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锐利而深邃。

    “因此，这乘坐滑翔翼进去的，不能是普通士兵，只能是死士。

    又或者，是武艺高强之辈，在落地之后，至少要有一定的自保能力，能够制造出足够大的混乱，为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争取时间。”

    他最后做出了总结，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真正要攻下襄阳，还是要靠城外的正面进攻。这支天降奇兵，作用在于里应外合，扰乱敌人的部署，打开某个缺口。

    若是将所有希望都寄托于他们，那么无异于添油战术，派进去多少人，就是白白牺牲多少人，于大局无补。”

    王猛的话语，将空中奇袭的虚幻光环彻底剥离，露出了其下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篝火旁的众人，心思各异。

    黄蓉的眉头锁得更紧，她那聪慧绝顶的脑海中，已经在飞速推演着突袭部队落地后可能遭遇的险境。

    而乔峰则是缓缓地点了点头，他对王猛这种不抱任何侥幸、直面最坏情况的务实判断，深表赞同。

    最终，还是郭靖打破了沉默。

    他那张写满刚毅的脸上，看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只有一种近乎顽固的坚定。

    他抬起头，目光从王猛身上移开，重新投向了江对岸那座沉浸在黑暗中的孤城。

    “将军所言极是。”他沉声开口，声音里的沙哑似乎又重了几分，“天降奇兵，终究是奇道。

    奇道，只能为辅，不能为主。”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下定一个无比艰难，却又不得不下的决心。

    “既然奇袭靠不住，阴谋诡计也多半会被金轮法王识破，那……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投石车！”

    这两个字，让在场所有熟悉战争的人都心头一凛。

    “我们没有时间去慢慢围困，也没有足够的兵力去四面合围。”郭靖的声音，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从胸膛里挤出来一般，“那就只能用最笨，也是最直接的法子！”

    郭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襄阳城的方向，仿佛要将那坚固的城墙洞穿。

    “集中我们所有的工匠，连夜打造投石车。

    然后，不惜代价，拼尽全力，就在那城墙之上，硬生生给我们砸开一个缺口！

    接着！

    天上地下一起进攻，双管齐下。

    一举拿下襄阳城！”

    就在郭靖那番话让篝火旁的氛围变得无比凝重，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了接下来血肉横飞的惨烈攻城战时，一个清脆而明亮的女声，却不合时宜地从众人身后响了起来。

    “其实，根本不用这么麻烦。”你梅在想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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