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终于,一个在邓州府德高望重,家族田产最多的张姓老员外,再也忍不住了。
他那张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张纸。
他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出,声音抖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悲愤。
“七成的税……自古至今,闻所未闻!
这……这不是税,这是要抽干我等的骨髓,是要我邓州满城百姓的命啊!”
他这一声悲呼,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冷水,瞬间引爆了全场!
“是啊!张老员外说得对!”
“七成!
怎么敢开这个口!
真当我们是待宰的猪羊吗?”
“这跟直接杀了我们有什么区别!”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原本畏畏缩缩,噤若寒蝉的众人,此刻仿佛都找到了主心骨。
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胆气也越来越壮。
人多力量大!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一般在每个人的心中疯狂蔓延。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色,从彼此惊恐的眼神中,竟然找到了一丝虚幻的,抱团取暖的勇气。
一个身材魁梧,平日里就以凶悍著称的豪强向前一步,大声嚷道:“大人!
我等敬您是条好汉,可这般逼人太甚,未免不合道义!
我邓州府上下数万户,若是被逼得活不下去,揭竿而起,恐怕也不是大人您想看到的吧!”
这带着一丝威胁的话语,更是给众人打了气。
“没错!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我等愿为大人效力,但绝不接受如此苛税!”
“请大人收回成命!”
一时间,整个府衙大堂,从刚才的死寂,变得如同一个喧闹的菜市场。
反对之声,哀求之声,隐晦的威胁之声,此起彼伏,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朝着那张太师椅上的身影,汹涌地拍了过去。
然而,面对这几乎要将屋顶掀翻的群情激奋,王猛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他那双平静的眼眸,冷漠地注视着下方一张张因激动和愤怒而涨红,扭曲的脸,就像在欣赏一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无比拙劣的猴戏。
就在大堂内的气氛压抑到几近凝固,众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之时,一道清脆悦耳,如同黄莺出谷般的女声,忽然从屏风后方悠悠传来。
“上官息怒。”
这声音仿佛带着一股奇异的魔力,如同一缕清泉,瞬间冲淡了堂内那令人窒息的血腥与杀伐之气。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翠绿罗裙的绝美女子,莲步轻移,缓缓从内堂走了出来。
正是方艳青。
她走到王猛的身侧,先是盈盈一拜,动作优雅得体,随后才柔声说道:“上官,在下刚才在后面都听到了。
邓州府的乡绅们,或许言语上有些冲撞,但想必也是一时情急,还望上官大人有大量,莫要与他们一般见识。”
她的出现,对于堂下那些已经陷入绝望的豪强大族来说,不啻于黑夜中乍现的明月,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所有人的眼中,都瞬间燃起了希望的火焰,一道道感激涕零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方艳青。
方艳青仿佛没有看到那些人的目光,她的一双美目只是专注地,带着一丝恳求地看着王猛:“上官,在下知道您是为了筹集军饷,整顿乾坤。
但这七成的税,确实……确实是苛厉了一些。”
方艳青微微一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显得情真意切:“所谓涸泽而渔,非长久之计。
您神威盖世,要取他们性命易如反掌,但治理一地,终究还是需要得些人心。
不如……不如看在妾身的薄面上,将这税款,略减一些,给他们留一条活路,也好让他们日后,尽心尽力地为上官您效劳,您看如何?”
方艳青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情真意切,既捧了王猛,又替众人求了情,听得堂下那些豪强们一个个感激涕零,恨不得当场就给这位不认识的方艳青磕头了。
他们心中狂喜,觉得事情终于有了转机!
然而,他们却没有看到,当方艳青背对着他们,面向王猛的时候,那双满是“恳求”与“仁慈”的眼眸深处,飞快地闪过了一丝只有王猛才能看懂的,狡黠的笑意。
这场双簧,才刚刚开场。
听到方艳青那情真意切的劝说,堂下所有豪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道道充满希冀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王猛的脸上,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王猛那冷漠的视线从堂下众人身上收回,转而落在了方艳青那张美得令人心颤的脸上。
他仿佛真的在认真思索,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
大堂内,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过了足足半晌,就在众人几乎要被这沉重的寂静压垮时,王猛才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般,轻轻叹了口气。
“也罢。”
王猛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仿佛是被美人说服了的无奈:“既然方掌门为你等求情,我也不能不给这个面子。
那就……六成吧。”
“六成”
两个字一出口,堂下瞬间响起了一片如释重负的喘息声!
成了!真的成了!
这位方掌门果然是他们的救星!
那杀神真的松口了!
狂喜瞬间冲昏了许多人的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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