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中年儒生,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自己那股足以开山裂石的、狂暴的力量,在撞上他的瞬间,至少有八成,都被他用一种鬼神莫测的、柔韧到了极致的手段,卸导入了穆桂英的体内,再通过穆桂英,转移到了脚下的石阶之上!
他是在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媒介,用穆桂英的身体作为缓冲,来保护那个女将军不受自己的力量反噬!
如果……如果当时两人之间没有穆桂英,那股足以化解自己全部冲击力的、渊渟岳峙般的力量,全部反击在自己身上……王猛不敢再想下去。
他缓缓地走下台阶,那张狂傲的脸上,依旧挂着不可一世的冷笑,可心中却在暗自啐骂。
“啧啧啧,惹不起,我躲不起吗?”
虽然现在转身就走,看上去有一些狼狈,像是在逃跑。
但王猛此时此刻,是真的没有什么力气,再去和一个已经摸到了武道之巅的“宗师”,进行任何形式的正面战斗了。
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回到自己的地盘,然后,好好地“享用”一下自己的那些“战利品”。
身后,门楼之内。
中年儒生静静地看着那个野蛮的背影,一步一步地走远,消失在皇城的阴影之中。
他缓缓收回目光,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了穆桂英那洁白如玉的手腕之上。
一股温润如春水的内力,缓缓渡入。
穆桂英那惨白的脸上,这才,终于,有了一丝活人该有的血色。
“师尊!”
儒生抬起头,看了一眼那被彻底犁碎的九十九级台阶,又看了一眼远方那血色的残阳,眼神之中,第一次,露出了一抹无人能懂的、深沉的……忧虑。
昏暗的船舱之内,空气沉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一豆烛火,在桌案上“噼啪”作响,将众人的影子,在斑驳的墙壁上,拉扯得扭曲而又漫长。
“今天晚上就得走!”
高渐离的声音,低沉而又冰冷,如同易水河畔那千年不化的寒风。
“墨家在大宋京城的探子,刚刚传回了加急密信。”
他缓缓摊开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布,上面用蝇头小楷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那个叫做王猛的男人,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凶徒!
白天刚刚才大闹东京城。
大宋朝中强手无数,可却愣是拿他,没有任何的办法!”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我严重怀疑,此人,已经踏入宗师之境!
今天如果我们不走,被他盯上的话,恐怕,就再也走不了了!”
话音落下,密室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砰!”
身材最为魁梧的“大铁锤”,一拳重重地砸在了身旁的石桌之上,震得那烛火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他瓮声瓮气地说道:“那还等什么?
宗师又如何?
俺们墨家,什么时候怕过!
走就走!”
一向身法灵动、负责探听消息的盗跖,也从角落的阴影中,缓缓点了点头,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也满是严肃。
就连刚刚苏醒不久、正靠在软榻之上、由雪女小心搀扶着的端木蓉,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也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她的声音,虽然还带着几分虚弱,但语气却异常坚定:“渐离说得对……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的行踪,很可能已经暴露了。”
撤离的共识,在压抑的气氛中,迅速形成。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清冷得如同冰雪般的声音,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我们走不了!”
说话的,是雪女。
她那双总是清澈如寒潭的眸子,此刻正望着众人,里面没有丝毫的波澜。
她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因为,月儿她……是绝对不会走的。”
一瞬间,密室之内,所有的目光,都夹杂着惊愕与不解,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她那张绝美而又冰冷的脸上。
雪女清冷的声音,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众人刚刚燃起的、决然的斗志之上。
那股压抑的、同仇敌忾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是啊……月儿。
这个名字,就像一个无法破解的魔咒,瞬间束缚住了在场所有人的手脚,让他们刚刚凝聚起来的所有勇气与决心,都变得苍白而又可笑。
大铁锤那只刚刚还充满了力量的、紧握的拳头,无声地,松开了。
他那张憨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与无措的神色,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盗跖习惯性地伸手摸向了怀中的飞刃,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时,却只感觉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最终,他只是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颓然地靠回了墙角的阴影里。
高渐离的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因为,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雪女说的是事实。
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会像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蜷缩在这座陌生城市的、阴暗的船舱里?
不就是为了那个孩子吗?
为了保护她,那个燕国最后的公主,那个流着高贵血脉的、他们墨家未来的希望,他们不惜放弃了经营数百年的、固若金汤的机关城!
那是他们的家!
是他们所有人的根!
他们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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