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被无形的剑气所割裂的错觉!
高渐离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疲惫与重逢喜悦的眸子。
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封的寒渊。
他的手,依旧按在水寒剑的剑柄之上,可这一次,那柄通体晶亮的绝世名剑,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发出了“铮”的一声、只有顶尖高手才能听见的、渴望饮血的清越剑鸣!
这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恐怖的气势,如同两头被彻底激怒的洪荒巨兽,向着方艳青,狠狠地压了过去!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寻常江湖高手肝胆俱裂的威压,方艳青脸上的那抹嘲讽笑意,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浓了。
她甚至没有看一眼那暴跳如雷的大铁锤。
她的目光,只是玩味地、带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怜悯,迎向了高渐离那冰冷的、足以杀死人的眼神。
“何必这么大火气呢?”
她轻笑一声,那姿态,仿佛是在看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徒劳挣扎的野兽:“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你们必须接受的事实罢了。”
“不!”
雪女那带着一丝惊惶与颤抖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她一个闪身,张开双臂,拦在了高渐离与方艳青之间,脸上,血色尽褪。
“方姐姐!他们是我的朋友,是我墨家的同伴!”
她焦急地对着方艳青解释道,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哀求。
然后,她又猛地回头,看向高渐离,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与挣扎:“小高!
别冲动!
这里……这里不是我们可以放肆的地方!”
可她的劝解,在早已针锋相对的双方看来,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哼!”
一声冷哼,秦红棉上前一步,站到了方艳青的身边,她那只抚在修罗刀上的手,猛地一紧,“呛啷“一声,雪亮的刀锋,已然出鞘半寸,一股阴冷酷烈的刀意,直指高渐离!
“想走?可以啊,”
她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先问过我手里的刀,同不同意!”
木婉清更是唯恐天下不乱,她双手一翻,两柄锋利的短刺已经滑入掌心,对着那气势汹汹的大铁锤,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挑衅的、残忍的笑容。气氛,彻底引爆!
一场血战,一触即发!
就在那出鞘的利刃与沸腾的杀气,即将把这华丽的船舱,彻底染成一片血海的前一秒——一个轻柔的、却又带着一丝稚嫩坚决的、清晰无比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不走。”
是高月。
这个一直被众人护在中间、被当做是这场风暴中心的、柔弱无助的小女孩,突然开口了。
她缓缓地松开了紧抱着端木蓉的双手,转而用自己那双小小的、温热的手,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拉住了端木蓉那冰冷的、虚弱的手。
她抬起那张还挂着泪痕的小脸,依次看过了端木蓉、高渐离、大铁锤、庖丁……看过了每一个用生命在守护着自己的、亲人的脸庞。
然后,她一字一句地,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蓉姐姐,高叔叔……我要留下来。”
这句话,如同一道无形的、却又拥有着无可匹敌力量的魔咒。整个船舱,那即将爆炸的火药桶,仿佛被人当头浇下了一盆万载玄冰!
大铁锤脸上那暴跳如雷的怒容,彻底僵住了。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里,那柄高高举起的、仿佛要开山裂石的巨锤,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量,缓缓地、甚至有些滑稽地,垂落了下来,“咚”的一声,沉闷地砸在了名贵的地毯上,再也提不起来。
他张着嘴,那双铜铃大眼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全然的、无法理解的茫然。
而高渐离……他身上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凝练到了极点的杀气,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不是缓缓地消散,而是如同被戳破的泡沫一般,彻底地、干净地,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压得众人几乎无法呼吸的恐怖威压,荡然无存。
他那只紧握着水寒剑柄、指节都已发白的手,猛地松了开来。
他的视线,如同被外力强行扭转,从方艳青的身上,骤然移到了高月的身上。
那双冰封寒渊般的眸子里,所有的冰冷与杀意,都被一种更加深沉的、巨大的、包含了震惊、错愕与一丝丝刺痛的……不解,所取代。
“月儿……你……”
他那向来平稳的声线,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控制的、剧烈的颤抖。
而这场对峙的另一方,方艳青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意义上的、充满了胜利者从容与愉悦的笑容。
她好整以暇地,将那方雪白的丝帕,重新叠好,塞回了衣袖之中,仿佛刚才那场一触即发的血战,不过是一场无伤大雅的、饭后余兴的表演。
她对着身旁的秦红棉,投去了一个“你看,我说了吧”的眼神。秦红棉冷哼一声,脸上虽然还有着几分不甘与失望,却还是“呛“的一声,将那半出鞘的修罗刀,干脆利落地,送回了鞘中。
胜负已分。
不是输在武力,而是输在了他们此行唯一的、全部的……目的之上。
“为什么?”
端木蓉最先反应了过来,她反手握住高月的小手,声音里充满了焦急与担忧:“月儿,告诉姐姐,为什么不走?
……他是谁?
你是不是受到了胁迫?”
高月摇了摇头,她回首看了一眼身后的周芷若。
“蓉姐姐,你别怕!”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条理与镇定:“这里没有人欺负我。
船上的……船上的那位先生,他很厉害。
芷若姐姐也一直在教我读书、练功……”
她顿了顿,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认真地看着端木蓉苍白的脸。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