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要化为实质,在大堂内卷起一阵凛冽的寒风。
堂中炸开的桌案残骸,依旧在轻轻震动。
那股几乎要将房顶掀翻的滔天杀气,在爆发到顶点之后,却诡异地凝固了。
殷天正他张了张嘴,那句“把整个江宁府翻过来”的命令就在嘴边,却怎么也吼不出去。
他毕竟已经不是殷野王和殷素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了。
天鹰教虽然年轻,可他殷天正,却已经老了。江湖的险恶,人心的复杂,他比谁都清楚。
“王猛……曼陀山庄的船队……是给襄阳运粮的……”
殷天正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那股冲天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迅速被一种更加冰冷、更加沉重的无力感所取代。
他缓缓地转过身,不再去看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他开始在大堂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极重,仿佛脚下不是坚实的地板,而是即将崩塌的悬崖。
女儿被抓,他心如刀绞。
可他不能去闹,更不能去抢!
小辈们胡闹,可以说一句“年少轻狂,不知深浅”。
可他,白眉鹰王殷天正,天鹰教的教主,如果亲自带人去冲击一支为襄阳守军运送粮草的船队……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那不是门派冲突,不是江湖仇杀。
那是通敌!
是背叛!是站在了天下所有宋人的对立面!
他天鹰教凭什么能在江南开宗立派,雄踞江宁?
靠的不仅仅是他的武功和天鹰教众的悍不畏死。
更重要的,是他殷天正的身份,和他骨子里那份身为宋人、明辨大是大非的清醒!
这些年来,江湖正道之所以能容忍他这个“魔教妖王”在卧榻之侧安睡,根本原因便在此。
他如果今天真的被怒火冲昏了头,带人去王猛的船上大闹一场,女儿或许能要回来。
可从明天开始,他殷天正就会被天下人戳穿脊梁骨。
天鹰教,这个他耗尽半生心血才建立起来的基业,也会瞬间从一个江湖豪强,沦为人人得而诛之的魔门!
这个代价,他付不起。
襄阳抗蒙,这是底线,是任何一个有血性的宋人都不能触碰的底线!
想到这里,殷天正停下脚步。
他眼中的怒火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冰冷。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着跪在那里的殷野王,声音沙哑地问道:“你……跟你妹妹,劫走了那个蒙古郡主了没有?”
殷野王浑身一颤,艰难地摇了摇头:“没……没有。
素素……素素是自己先行一步,还没等我们动手,她就……”
“那还好……”
殷天正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仿佛是要将胸中的所有郁气都吐出去,“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闭上眼睛,脸上满是痛苦的挣扎,片刻后,他再度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然与狠厉。
“传我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严密封锁消息,今天堂内发生的一切,任何人不得泄露半个字,违者,死!”
“二,收拢所有在外的人手,不要去查,也不要去探,更不许靠近运河上的任何船只!
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殷野王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爹!那妹妹她……”
“闭嘴!”
殷天正厉声喝断了他,“你妹妹的命是命,我天鹰教上千教众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襄阳城数十万军民的命,就不是命了吗?这笔账,为父比你算得清楚!”
他走到殷野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痛心与失望。
“这件事,错,在我们。
既然是去虎口夺食,就要有被老虎咬断爪子的准备。
眼下,我们不能硬来。”
他缓缓说道:“备上一份厚礼。
明日一早,为父……亲自去那船上,拜会一下这位王猛英雄。”
“我们不是去要人。”
殷天正的声音,冷得像江宁府冬月的寒冰。
“我们是去……赔罪。”
“是爹!
孩儿有一件事情不知道该不该说!”
殷天正缓缓回过身,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等待着下文。
“王猛!
那个王猛!”
殷野王的声音平稳了下来,“他……他以前也是我圣教的人!
四五年前,他就在光明顶上,是……是黛绮丝那个贱人麾下的一个教徒!”
“你说什么?”
这个消息,仿佛一盆滚油泼进了烈火之中!
殷天正那刚刚被理智强行压下去的怒火,瞬间以一种更加猛烈的方式,重新燃遍了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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