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径直走上前去,在那扇紧闭的朱漆月亮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清脆,在寂静的河岸边,传出很远。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但那扇门,却在片刻之后,“吱呀”一声,无声无息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更加浓郁的、甜腻的异香,混杂着淡淡的酒气和女子的脂粉香,从门缝里泄露出来,如同无形的触手,缠绕上两人的鼻息。
一个娇滴滴的、媚得能让人骨头都酥了半边的女子声音,从门后幽幽传来。
“既是贵客临门,何故……徘徊不前?”
王猛并未立刻回答,更没有鲁莽地推门而入。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品味一个有趣的谜语。
周遭的空气,因为门内那娇媚的一问,而变得粘稠起来。那甜腻的异香,如同有了生命一般,丝丝缕缕地钻入人的毛孔,撩拨着最原始的欲望。
就在这时,王猛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河上的水声和风中的虫鸣,带着一种吟咏诗词般的、悠然自得的韵律。
他看着那块匾额,缓缓念道:“金窟沉香邀客醉,玉楼花下骨成堆。
痴蝶未解其中味,误将鸩酒作琼杯。”
这首七言绝句,字字珠玑,却又句句带血!
前两句,将这“销魂窟”的表里描绘得淋漓尽致——外表是能让客人沉醉的黄金窟、白玉楼,内里却是不知埋葬了多少枯骨的乱葬岗!
后两句,更是赤裸裸的讥讽与警告,将那些前来赴宴之人,比作是不解其中滋味的痴愚飞蝶,错把那穿肠的毒酒,当成了无上的玉液琼浆!
然而,出乎王猛意料的是,门内竟是死一般的沉寂。
那笑声,那媚语,那甜得发腻的香。
仿佛都在这一首诗面前,被斩得干干净净。
过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一声更加清亮、更加娇媚、却又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激赏的笑声,从门内猛地爆发出来!
“咯咯咯咯……好!
好一个误将鸩酒作琼杯!
王公子,你可比凤凰想象中的,要有意思千倍、万倍!”
那声音的主人,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像是找到了什么绝世的知音一般,充满了欢愉与兴奋。
“吱呀!”
那扇朱漆月亮门,被完全地推开了。
一个身着五彩斑斓苗疆服饰的年轻女子,俏生生地立在门内。
她对着王猛盈盈一福,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崇拜的、灼热的光芒。
“王公子,我家主人说了,天下能将鸩酒当琼杯饮的,或许不止一人。
但敢在饮酒之前,便先吟诗点破此乃鸩酒的,天下公子,独你一人!”
她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中的恭敬,远胜方才。
“主人还说,今日这杯鸩酒,公子……非喝不可了!”
苗疆女子话音未落,便轻巧地转身踏入院内。
她的裙摆如五彩蝶翼般翻飞,腰间悬挂的银饰叮当作响。
片刻后,她双手捧着一只漆黑的螺壳酒杯款步而出,杯口氤氲着淡紫色的雾气,那甜腻异香在此刻陡然变得浓烈,仿佛裹挟着无数细小的毒针,直刺人灵台。
杯中的液体呈诡谲的暗金色,表面浮着几缕血丝般的纹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荡,竟在杯壁上留下蜿蜒的痕迹,如同活物爬行。
她指尖的蔻丹鲜红如血,与螺壳杯的幽黑形成刺目对比,当酒杯递到王猛面前时,那甜香中突然渗出一丝若有似无的腥气,恰似毒蛇吐信时的涎沫。
“公子请用。”她垂眸敛衽,长睫在眼睑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蛊惑,“此酒名曰醉生梦死,采苗疆万蛊窟百年毒花熬制,饮下时甘美如醴,三息后筋骨寸断,七窍流血而亡——却能让人在弥留之际,梦见毕生最想实现的虚妄荣华。”
她忽然抬眼,眸光妖异如磷火,:“主人说,以公子的胸襟,定不屑做贪生怕死之辈,这杯酒,权当是入窟的投名状罢。”
夜风卷过运河,将岸边藤蔓的甜香与杯中毒酒的腥甜绞成一团。
王猛的目光落在酒杯上,那暗金色的液体映出他深邃的瞳孔,竟看不出半分波澜。
他甚至伸出手指,轻轻拂过杯沿冰凉的螺壳纹理,指尖触碰到雾气的瞬间,皮肤泛起细微的麻痒,宛如被无数小蚁啃噬。
王猛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看着那杯在螺壳中微微晃荡的暗金色液体,就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玩物。
那股细微的麻痒感从指尖传来,非但没让他警惕,反而激起了他一种更深层次的好奇心。
“醉生梦死?”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能在死前,见一眼虚妄荣华……倒是慈悲。
只可惜,王某平生所求,皆非虚妄,而是要将这世间一切,都牢牢握在手中。
这杯酒,对我无用。”
话虽如此,王猛却毫不犹豫地从那苗疆女子手中,接过了那只漆黑的螺壳酒杯。
他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在那女子冰凉滑腻的手背上轻轻擦过。
那女子身体一颤,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脸颊瞬间飞起一抹红晕,呼吸都急促了半分。
王猛将酒杯凑到唇边,连闻都未闻,便仰起脖子,将那杯暗金色的剧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果然如那女子所说,甘美醇厚,如上等的花蜜,顺着食道滑入胃中,带来一阵暖洋洋的舒适感。
一息。
两息。
三息……王猛非但没有筋骨寸断、七窍流血,反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品尝了绝世佳酿后,意犹未尽的表情。
他甚至还伸出舌头,将残留在嘴唇上的一滴暗金色酒液,缓缓舔舐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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