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红了桌布,也溅到了周围几个掌柜煞白的脸上。
“聒噪。”
王猛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看都懒得再看一眼在地上疼得打滚、却被钉住手掌无法挣脱的钱老板。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转向其他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的粮行掌柜。
那些刚才还在巧舌如簧、诉苦连天的生意人,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牙关打颤,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现在,我们再来谈谈价格。”
王猛施施然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拿起另一双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口菜,细嚼慢咽,才在足以让人疯狂的沉默中,再次开口。
“剩下的四十万担粮食,价格,在原价的基础上,再降三成。”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所有的粮食,一粒不少地送到我的码头。
谁家晚了一刻,或者少了一斤……”
他顿了顿,抬起眼,冰冷的目光扫视全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就亲自去他府上拜访!”
整个雅间,针落可闻。只剩下钱老板压抑不住的、痛苦的抽泣声。
坐在角落里的阮夫人,脸色苍白,端着茶杯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看着眼前这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年轻人,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而那位一直被她护在身侧的“赵公子”,此刻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
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勾起了一个充满了兴奋与欣赏的弧度。
“赵公子”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僵局。
“王庄主好手段,好威风。”
声音清朗悦耳,与周围恐惧的气氛格格不入,仿佛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飘入王猛的鼻端,:“为区区两成利,便废人一手。
看来这江南地界,日后要由王庄主说了算了。”
这话听似赞扬,实则暗藏机锋,将王猛的行为定义为恃强凌弱的私欲。
王猛的目光缓缓转向她,眼神中的酷烈并未消散,反而多了一丝玩味:“赵公子过奖了。
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不过是谁想从我碗里抢食,我就打断谁的爪子罢了。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们当时定好的价格,我一分未还,一次付清。
这也就是说现在是他们在欠我的钱。”
他回答得直白而粗野,完全不理会对方言语中的圈套。
“天经地义?”
赵公子站起身,缓步走到场中。
她那白色的锦袍在血腥气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王庄主可知道,你今日若将他们逼得太狠,他们交不出粮,就只能这嘉兴府周边数万百姓就要挨饿?
为一己之私,搅动民生,这又是哪家的天经地义?”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瞬间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用“大义”这顶帽子,稳稳地扣在了王猛的头上。
就连旁边吓破了胆的几个掌柜,眼中也燃起了一丝希望,期盼地看着这位出身不凡的“贵公子”能为他们主持公道。
王猛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百姓?
民生?”
他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赵公子真是心怀天下啊。
只是不知,方才他们联合起来,要把我当肥羊宰的时候,你怎么不跟他们谈谈百姓民生?”
他向前踏出一步,那股霸道的气势再次升腾,直逼赵公子而去。
“说到底,你们这些贵人,所谓的大义,不过是用来束缚别人、方便自己的工具罢了。
想用这套来压我王猛?
你还嫩了点。”
“放肆!”
赵公子被他这番露骨的话语激得面色一沉,那双明眸中寒光一闪,:“王猛,你莫要以为凭着一身蛮力,便能在这江南地界横行无忌!
我告诉你,这天下,终究是有王法的!
你今日之举,若是上报官府,便是聚众滋事,蓄意伤人!”
“官府?
王法?”
王猛再次逼近一步。
两人的距离已不足三尺,那股奇特的香气也愈发清晰可辨。
它不是任何一种王猛所熟悉的花香或脂粉香,而是一种奇异的混合体——前调是引人放松的甜腻,仿佛盛夏熟透的瓜果,但深吸一口,便能察觉到藏在甜腻之下的一丝丝辛辣,如同最烈的烧刀子,直冲天灵盖,勾着人的神魂不断下坠。
这股异香吸入鼻中,他丹田深处那丝无端升起的燥热,瞬间就从一缕火苗,变成了一团烧得正旺的炭火,滚烫的暖流开始顺着经脉,不疾不徐地向四肢百骸蔓延。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鹰,死死地锁住对面那张精致绝伦的脸。
“在这间屋子里,现在,我,就是王法!”
王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抬手指了指那只还被象牙筷钉在桌面上、血肉模糊的手掌,对周围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众人说道:“谁不服,这就是下场。”
说完,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那位“赵公子”的身上。
他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审视与对峙,而是充满了堪破一切伪装的冰冷与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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