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嘉兴城,城门早已紧闭,吊桥高悬,墙头之上,一队队昏昏欲睡的守城兵卒正有气无力地来回巡逻。
这对于普通人而言宛如天堑的防线,于王猛来说,却与自家的后院篱笆无异。
他甚至,没有助跑。
只是在那平整的墙根之下,双脚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失去了重量一般,违反常理地拔地而起。
他的身体贴着冰冷粗糙的墙砖,如同一只壁虎般向上急窜。
中途,脚尖在两块砖石的缝隙间再次借力,身形再度拔高,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只在月光下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墙头上的巡逻兵只觉得眼前仿佛有一只夜鸟掠过,还未来得及揉眼细看,那道影子便已消失无踪。
王猛悄然立于城墙之巅,冷风吹拂着他漆黑的衣袂和长发。
他俯瞰着脚下这座陷入沉睡的古城,又眺望着城外那片被月色浸染的、广袤的黑暗原野。
最后,他的目光,精准地投向了城外那条如同银色丝带般蜿蜒流淌的京杭大运河。
他的身形再次一晃,便从数十丈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城外的黑暗之中。
运河边的码头,即便是深夜,也并非一片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特有的潮湿腥气,以及木头、桐油和鱼干混杂在一起的复杂味道。
一排排巨大的木质仓库,如同一头头匍匐在岸边的巨兽,黑黢黢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这里,是漕帮在嘉兴最大的一个据点。
王猛的脚步停在一处视野开阔的暗影里,目光冷冷地扫视着这片庞大的建筑群。
根据已有的情报。
漕帮的老巢,是那艘常年游弋于太湖之上的“龙王舫”,那是一座水上宫殿,也是一座移动的堡垒。
但王猛心知肚明,七八万担粮食,那是一个何等庞大的体积!
龙王舫再大,也不可能将这么多粮食全都放在船上。
更重要的是,粮食最怕潮湿。
将其藏于湖上,整日与水汽为伴,用不了多久就会发霉变质。
一旦粮食坏了,他们手中用以要挟和谈判的最大资本,便荡然无存。
所以,他们必须找到一个足够巨大、且足够干燥安全的仓库。
放眼整个嘉兴地界,还有什么地方,比眼前这个由漕帮经营多年、守卫森严、并且本身就是为了囤积南北货物的码头仓库区,更适合隐藏这批足以搅动风云的粮食呢?
“公子,找到了!
姐妹们都已经进去探查过了。
被劫的粮食都在甲字号仓库里。
漕帮在哪里布置了大量的人手看护,应该有不下于百人,甚至更多。”
王猛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最中心、也是占地面积最大的那座甲字号仓库上。
用红漆刷上的字符,即使是在暗淡的月光下也依然格外的醒目。
找到了。
王猛不再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再浪费任何一息时间去观察。
他缓缓从背后摘下了那张漆黑的长弓,动作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充满了某种令人心悸的韵律感。
接着反手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矢。
这支箭与众不同,箭头之后,缠绕着一圈浸满了火油的麻布。
他将箭搭在弓弦上,左手稳如磐石,右手的三根手指,却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火折子。
轻轻一晃,一簇橘黄色的火苗便在黑暗中“噗”地一声蹿了出来。
用火苗,点燃了箭头上的麻布。
“呼!”
一团拳头大的、熊熊燃烧的火球,瞬间在他的弓前成型,猎猎作响,将王猛那张冷酷的面容映照得明暗不定,宛如地狱归来的修罗。
王猛的眼眸中倒映着那团跳动的火焰,嘴角微微上扬,拉开了弓弦。
那张不知由何种巨兽筋骨绞合而成的长弓,被他缓缓拉开,直至满月。
弓身发出了令人牙酸的、仿佛不堪重负的呻吟,一股肉眼可见的、磅礴的气劲,开始在他周身汇聚、盘旋。
“去。”
他低喝一声,手指松开。
“嗖!”
那支燃烧的箭矢,化作了一道划破夜空的流火,带着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呼啸,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精准无误地射向了三号仓库那由厚重铁木制成的、紧闭的大门!
“轰!”
一声巨响,箭矢深深地钉入了门板之中!
那箭头之上蕴含的恐怖内劲,在射入的瞬间轰然爆发,竟将那厚达半尺的坚硬铁木,直接炸开了一个碗口大小的窟窿!
无数木屑夹杂着火星四下飞溅,而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则如同跗骨之蛆般,瞬间在干燥的木门上蔓延开来!
这惊天动地的一箭,既是信号,也是战书!
几乎就在火光冲天而起的同一瞬间,码头仓库区外围的黑暗之中,数百道黑色的影子,如同被唤醒的幽灵,无声无息地动了。
“当!当!当!”
仓库区内,刺耳的铜锣声终于被敲响,漕帮的守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醒,咒骂声、呼喊声、以及兵器仓促碰撞的声音,瞬间打破了深夜的宁静。数十个身影从各处哨塔和营房里冲了出来,举着火把,乱哄哄地朝着火光燃起的方向冲来。
他们尚未看清敌人的模样,死亡的镰刀,便已悄无声息地抹过了他们的脖颈。
一道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从他们身侧的阴影中、从他们头顶的屋檐上,一闪而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对撞,没有热血沸腾的兵刃交击。
只有箭矢撕开皮肉时那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只有鲜血从气管中喷涌而出时那徒劳的“嗬嗬”声。
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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