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内的仆役们,走路都踮着脚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那些平日里负责巡视的护院,一个个脸色铁青,手紧紧地按在刀柄上,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不安。
这几日,零星的、可怕的消息,如同柳絮一般,断断续续地,从太湖的另一头,飘了过来。
公子……在曼陀山庄,出事了。
公孙大爷和包三先生……也……也没了音讯。
听说……听说整个江南的豪客都聚集在曼陀山庄,看我们慕容家的笑话!
每一个传言,都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扇在这些以“姑苏慕容”为荣的家臣脸上。
耻辱,与对未知的恐惧,像毒藤一样,缠绕着每一个人的心脏。
就在这股压抑的气氛即将到达顶点之时,码头上,传来了一阵骚动。
是邓百川,邓公回来了!
这位四大家臣之首,慕容氏最忠诚的老黄牛,此刻,却像是一下子老了二十岁。
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严肃与沉稳的脸上,刻满了悲怆与疲惫。
而他身后,还搀扶着一个浑身素缟、以白纱蒙面的女子。
邓百川没有理会任何人的问询,只是沉着脸,带着王语嫣,径直,朝着那座象征着慕容氏最高权力的议事大厅——“兴复堂”,快步走去。
消息,立刻传遍了全庄。
片刻之后,兴复堂内,灯火通明。
慕容氏旁支的几位老宿,和那些还留在庄内的核心子弟,全都聚集于此。
他们一个个面沉似水,看着站在大厅中央的邓百川,以及他身边那个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的白衣女子。
“邓公!”
一位胡须花白、辈分最高的族叔,声音干涩地开口了,“你回来了。
家主他……”
邓百川的嘴唇,哆嗦了几下。
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两行浑浊的泪水。
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那高悬在堂上、写着“大燕遗风”的牌匾,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老奴无能!”
他以头抢地,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伤老狼般的、悲痛欲绝的哀嚎,:“老奴……没能护住公子!
公子他……他……他已经战死了!”
“什么?”
这几个字,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将堂上所有人都给劈得,外焦里嫩!
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随即,爆发出了更加巨大的、充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的哗然!
“不可能!
公子的斗转星移神功已入先天,江南一带有谁能伤他?”
“邓百川!
你把话给老夫说清楚!
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王语嫣动了。
她缓缓地摘下了脸上的白纱,露出了一张美得惊心动魄、此刻却梨花带雨、充满了无尽悲伤的绝色容颜。
她那双本该是清澈如水的杏眼,此刻却又红又肿,里面,盛满了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男人,都为之心碎的哀戚。
“诸位叔伯……”
她的声音,又轻又颤,像是被风一吹就会散掉,却又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她向前,走了两步,柔弱无骨的身体。
晃了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邓百川连忙起身,一把扶住了她。
她就那么靠在邓百川的手臂上,柔弱得仿佛一朵被狂风暴雨彻底摧残过的白山茶花,声音里带着哭腔,将那场发生在琅嬛玉洞的冲突,用一种精心编排过的、充满了血泪与屈辱的方式,娓娓道来。
她的叙述中,慕容复不再是一个因为技不如人而惨败的失败者,而是一位为了守护家族荣耀、孤身对抗盖世魔头的悲剧英雄。
“那……那个叫王猛的男人,他根本不是人!”
王语嫣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她不堪回首的场景,:“他……他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表哥的斗转星移,何等精妙。
可在那人的面前,却像是三岁孩童的把戏。”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锤子,狠狠地敲在在场所有慕容氏族人的心上。
“那根本不是一场比斗!”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含着泪水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堂上那些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族老,:“那是一场屠杀!
一场蓄意的、针对表哥最恶毒的羞辱!”
她伸出那只欺霜赛雪的、纤细的手指,指着自己的脸颊,声音,凄厉而又绝望。
“他……他还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我……他说……他说表哥死了……我……我从此以后,就是他的玩物!
他说他要荡平我们参合庄,将燕子坞彻底沉入湖底”
“住口!”
那位辈分最高的族叔,气得浑身发抖。
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一拍身边的案几,那坚硬的红木竟被他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纹!
“欺人太甚!
简直是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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