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刻意的缓慢。
他每出一枪,都带着一股沉凝如山的气势。
那足有常人手臂粗的枪杆,在他手中,却轻若无物。
枪尖破空时,不再是尖锐的呼啸,而是一种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呜呜”声,将周围的空气,都搅动得,泛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石桌旁,李沧海正悠闲地靠在一张竹椅上。
她一手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一手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偶尔,才从书卷上,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一眼院中那个正在挥汗如雨的男人。
“停。”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就切开了那沉闷的枪风。
王猛的动作,戛然而止。枪尖稳稳地,停在了离地面三寸的空中,纹丝不动。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转过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李沧海。
李沧海没有看他,只是将手中的茶杯,送到嘴边,轻轻吹了吹气,然后才不急不缓地说道:“你的力量,早就已经到了。
但你的认知,还没跟上。
你现在,就像一个刚得到了一座金山,却还用着铜钱思维的穷光蛋。”
她放下茶杯,翻了一页书,继续道:“你可知,这世间的武者,是如何划分境界的?”
王猛摇了摇头,握着枪杆,静静地,站着,像一个等待师长训话的学生。
“寻常武者,终其一生,都困于一个炼体之境,也可称之为后天。”
李沧海的声音,平淡而又充满了磁性,带着一种讲述着世间至理的从容。
“所谓炼体,便是打磨肉身这具皮囊。
由外及内,共分六步:炼皮、炼肉、炼筋、炼骨、炼脏、炼髓。
炼皮,可使皮肤坚韧,寻常刀剑难伤。
炼肉,可使气力大增,力能扛鼎。
炼筋,可使身如弹簧,快逾奔马。
炼骨,可使骨硬如铁,周身一体。
炼脏,可使内腑强大,气血绵长。
炼髓,可使造血生生不息,恢复远超常人。
能走到炼髓大成,将肉身打磨得毫无瑕疵,便已是后天极致,足以在江湖上,开宗立派,称一声二流的高手。”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王猛,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
“而你,因为体质的原因,实际已经到达了先天的瓶颈,但你算不得踏入了先天之境。”
“先天,与后天,是天壤之别。
其关键,在于打开了玄关一窍,让自身与天地,产生了真正的勾连。
后天武者,用的气,是自身精血所化的内气,用一点,少一点,如同池中死水。
而先天武者,用的气,却是引天地元气入体,炼化而成的真气,一呼一吸之间,便能源源不绝,如同溪流入江,江河汇海,生生不息。
真气贯通!
便是你能在一夜之间,尽复旧观,甚至更胜往昔的原因。”
王猛静静地听着,感受着自己体内那股温热流淌,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心中,豁然开朗。
李沧海将书轻轻合上,放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先天之上,是为宗师。
宗师者,已不仅仅是引气入体,而是能将自身神意,融入真气之中,做到真...气化形,隔空伤人的境界。”
李沧海的声音平淡如水。
但王猛却看向了李沧海。
“宗师之所以为宗师,其根本,便是将自身的神意,彻底烙印在自己的真气之中。
从此,真气便不再是单纯的力量,而是你意志的延伸,你武道的化身。”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向了面前的石桌。
她并没有碰到桌子,指尖与桌面,始终隔着一寸的距离。
但那坚硬的青石桌面上,却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纤细的,深不见底的指洞。洞口的边缘,光滑如镜。
“练剑的,神意便如剑,其真气无坚不摧,锋锐绝伦,是为剑气。
练掌的,神意便如山,其真气雄浑厚重,开山裂石,是为掌罡。”
李沧海收回了手指,目光落在了王猛手中的那杆长枪上。
“而你选择练枪,便当有枪意。
一往无前,百折不挠,洞穿万物,破碎虚空。
当你能将这份意,从你的心里,灌注到你的枪尖,再离体而出,那你便迈入了宗师之境。
到那时,你一枪刺出,哪怕敌人远在十丈之外,也如在眼前,避无可避。”
王猛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沉重的枪杆,又抬头,看向那石桌上骇人的指洞,只觉得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自己的面前,缓缓打开。
他一直以为,力量就是力量,却从未想过,力量,原来也是有“魂”的。
“那宗师之上呢?”
他忍不住,追问道。
李沧海闻言,淡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悠远和感慨。
“宗师之上,为大宗师。
若说宗师是以意御气,那大宗师,便是天人合一。”
“到了那一步,人已不仅仅是在驾驭天地元气,而是在某种程度上,化作了天地规则的一部分。
举手投足,皆合于道,一呼一吸,皆引风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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