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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着酒杯,由衷赞叹道:“林大人,不,如今该称林朝议了!下官奉旨行走各省,宣谕圣意,见过不少官员,也听过不少能吏事迹。然如林大人这般,赴任未及两月,便能使一县焕然一新,内肃奸佞,外御强敌,抚民兴业,政通人和,更得圣上破格殊恩,擢升如此之速者,实乃下官生平仅见!真乃国朝二百年来未有之奇才!下官佩服,佩服之至!请满饮此杯!”
这番话引得在座诸人纷纷附和,看向林闲的目光充满敬佩与激动。
林闲举杯,面带微笑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环视众人,缓缓开口:
“钦差大人谬赞,诸位同僚抬爱了。闲蒙陛下不弃,以微末之身牧守此方。陛下信重赐袍于前,乃寄厚望。闲今日不过是幸不辱命,未负这身陛下所赐的袍服,未负安远数万黎民所托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淡然:“功名二字品级高低,于我而言不过是尽责之余,水到渠成的附带之物,是陛下对安远上下用心做事的认可,是朝廷对边陲小县改天换地的褒奖,非闲一人之功。闲心中所求,从非这袍色是否更鲜亮几分,这品级是否能再升几阶。”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依旧喧闹欢腾的街市,百姓脸上发自肺腑的笑容,声音中透出坚毅:
“闲所求者,不过是守好脚下这方土地,让治下百姓能吃得饱,穿得暖,不受外敌欺辱,不惧胥吏盘剥,幼有所教,老有所养,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所求者,是有朝一日,能‘了却君王天下事’,使我大周边陲稳固,四境升平,百姓安居乐业,老幼咸宁。”
“此心此志,方为闲立身之基,为官之本。此‘心阶’若能步步踏实,日日精进,则虽布衣陋室,亦心安理得;若背离此心,纵有朱紫加身,位列三公,于我又有何益?”
“林大人….果然**亮节….”
那翰林钦差不断点头。
他转过身扫过在座诸人,最后落在自己身上那袭“实至名归”的青袍之上,微微一笑:
“至于这身官袍,今日之后分量自与往日不同。它不仅是荣耀更是鞭策,不仅是权柄更是枷锁。它时时刻刻提醒林某,肩上担子更重,脚下路途更加长,百姓的眼睛更亮。唯如履薄冰方不负此袍,不负此心。”
一番话娓娓道来,没有慷慨激昂,没有自矜自傲,只有平静的陈述与坚定的信念。
然而正是这份平静与淡然,却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钦差听得目瞪口呆,手中酒杯几乎端不稳。
他见过太多官员升迁时的志得意满、感激涕零,或故作谦逊,却从未见过有人将如此泼天的荣耀看得如此之淡!
仿佛那炙手可热的从五品朝议大夫,还不如窗外百姓一声真诚的“青天大老爷”来得珍贵!
这是何等的胸怀?何等的境界?
他站起身对着林闲深深一揖:“林大人高义,胸怀天下,淡泊名利,下官……受教了!惭愧,惭愧!”
王猛更是激动得胡须乱颤,热泪盈眶:“大人此言,振聋发聩!下官等能追随大人,实乃三生有幸!必当以大人为楷模,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其他属官乡老也无不感佩动容,纷纷离席躬身,心悦诚服。
消息不胫而走,迅速传遍全城。
百姓们闻之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强烈的感慨与敬仰!
“听听!林大人说什么?功名是附带的!他心里装的只有咱们老百姓!”
“这才是真正的父母官啊!不为自己升官发财,就想着让咱们过上好日子!”
“跟着这样的官,咱们安远,有盼头!有天大的盼头!”
“林青天……不,林朝议,是咱们安远的天!是咱们心里永远的青天大老爷!”
是夜,喧嚣渐歇,明月高悬。
林闲独坐书房,烛火摇曳。
他褪下从五品青袍,轻抚上面细密的白鹇补子,感受着其沉甸甸的分量。
如今这身袍服不再仅仅是御赐的恩宠,而是他用用实实在在的政绩一寸一寸挣回来的战甲与勋章!
“从五品朝议大夫……”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眼中没有迷醉,只有一片清明:“这,不过是个开始。安远,不会止步于此。我,更不会。”
窗外,欢声笑语渐渐平息。
灯火伴着哈欠熄灭,整个县城沉入安详的梦。
窗内,林闲吹了蜡烛。
唯有清冷的月光洒入,吹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那双星空的眼睛。
未来的路,还很长。
但方向,已无比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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