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话，我说，你听。”她的语气严肃起来，带着丰川祥子极少见到的威严，“你什么也不要管，只管拉着我的手，往前跑，不要回头。”

    深蓝的发丝已经被火焰所点燃，在翻滚的热浪中狂舞，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她平静的侧脸，犹如梦幻的画卷。

    两人迈步，踏上了那条由无数尸骸铺成的路。

    脚下是坚冰和扭曲的肢体，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挤压着丰川祥子的心脏。

    火焰舔舐冰层，发出滋滋的声响，在四周蒸腾起浓密的白雾。

    丰川祥子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来，只能拼命迈动着沉重的双腿，跟上母亲的步伐。

    在一片火海中，丰川瑞穗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祥子，妈妈没法看着你长大了...”

    “你是个好孩子...一直都是...”

    “我努力把你教成了一个正直、善良、有自尊心、为他人着想的人...”

    “可是却发现，长大后的世界...并不适合这种人...”

    火苗已经窜上了丰川瑞穗的衣襟，她的半边身体开始燃烧，步伐却依旧坚定。

    “别怪你爸爸...他只是个普通人...”

    “很犟...明明胆子很小，却总是喜欢逞能...”

    “所以，我走之后，你要照顾好他...”

    火焰已经将她完全吞没，模糊得看不清面容。

    “祥子...”

    “我爱你。”

    那只一直紧紧握着自己的手，终于无力地滑落。

    丰川祥子的泪水夺眶而出，却依旧机械地向前奔跑着，不敢回头再去看她一眼。

    然而，双腿却逐渐沉重起来。

    呼吸开始变得困难，每一次都带来撕心裂肺般的灼痛。

    我要...死在这里了吗？

    【这要看你自己想不想活下去】

    一个冰冷，却又有些慵懒的女声，突然从她的脑海中响起。

    这是...谁？

    【说实话，要不是你是瑞穗的孩子，身上流着点让我觉得有趣的血...我都懒得看你一眼】

    那个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很快便话锋一转。

    【不过...至少现在，勉强算你合格了】

    【那么...我再问一遍】

    【你想活下去吗？】

    ...

    想。

    我想活下去。

    【即便付出惨烈的代价，坠入无可挽回的深渊？】

    ...是的。

    【好】

    那声音似乎带着一丝满意的轻笑。

    【念诵我的名号，契约即刻成立】

    那...我该如何称呼您？神明大人？

    【...神明什么的就不必了吧？】

    【神选择有才能的人，而恶魔选择永不放弃的人】

    【如果可以的话...】

    【就唤我为——】

    【“恶魔”吧】

    少女倒在地上的身体逐渐被高涨的火焰吞噬。

    直到最后，只剩下烧焦的，蜷缩的表皮，和空无一物的躯壳。

    自那焦黑的骸骨上，却长出了恶魔的角和尾巴。

    在废墟中，一次次新生，又一次次死去。

    直至火焰熄灭。

    于是有人扒开了倒塌烧焦的废墟，大声喊道：

    “这还有个喘气的！”

    ——————

    漆黑的视野中，一具烧焦的尸体落在了地上。

    那是被烧死的丰川祥子。

    紧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

    死在小巷里的丰川祥子，死在街道上的丰川祥子，在空洞里过劳猝死的丰川祥子，在睡梦中被割开喉咙的丰川祥子。

    被闷死，毒死，刺穿心脏，被抽去灵魂的丰川祥子。

    直到填满了整个视野。

    那是死去的丰川祥子。

    那是——只有我能看到的世界。

    越村泽突然从那地狱的景象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服。

    原来如此...

    这就是为什么丰川祥子能躲过这么多次必死的刺杀...

    这就是为什么她能从当年的空洞里存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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