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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6节(第2页/共2页)

/>     卢杞曾在李汲幕下,虽然在长安做进奏官,跟南霁云没见过几面,终究有这么份香火情在,则南霁云还京之后,是肯定要去拜望的,顺便也通过卢杞,跟皇太子李适打声招呼。于是卢杞听说南霁云有自投河西之意,便向他推荐了裴向,原因在于——

    南霁云微微蹙眉,压低声音对李汲说:“韩君未必堪用也……”

    卢杞去后,李汲招请韩会担任朔方进奏官,后迁河西进奏官,原本是看他久居京师,其父韩仲卿又在朝任秘书郎,相信并不缺乏朝中的人脉关系。然而李汲本人也有感觉,无论是对于朝中消息的探听,还是本镇情势的上达,韩会水平都距离卢杞差一大截,用起来不大趁手——主要韩会是个老实人,甚至于有些迂阔,不似卢杞般八面玲珑。

    其实吧,韩会作为进奏官,也勉强可算称职了,但要看跟谁比。即便在诸镇进奏官中位列上游,比起昔日的卢杞来,也肯定不够瞧啊!

    这种情况,身在都中的卢杞自然也有所察觉,几次三番想要开言指点韩会,却又不大方便——你终究已经去职了啊,好言说出来,对方会否反会当作歹意呢?干着急无法可想,由此当裴遵庆拜托他帮忙儿子走走李汲的门路之后,卢杞与裴向商谈了几回,干脆请南霁云寄语李汲:您干脆换人算了。

    李汲听了南霁云转述的卢杞之言,不由得捻须沉吟,心说怪不得裴老头儿都八十多了,随时可能咽气,还舍得把独生子送到偏远的凉州来,原来只是来报个道啊,希望工作地点仍然定在京中……

    他问裴向:“若以裴君易韩,将如何为我河西筹谋呢?”

    裴向毕恭毕敬地回复道:“不才以为,当先为太尉释朝廷之疑也。”

    李汲笑笑:“朝廷疑我乎?”

    裴向回答:“不敢不疑。”随即解释:“得卢公、南公云,太尉志在逐蕃,恢复河西,救援西域。然今朝廷财力窘迫,尚须陇上防秋,势必不能资供河西,遑论倾全力支持太尉之西征。凉州初复,甘州始得,想来节镇也必人力、财力两蹙,由此太尉欲遂本志,必定私下与别镇联络,请为呼应。

    “闻太尉与陇右李帅、西川崔帅皆为至交,且并在御蕃前线,相互间必常有书信往来。然而朝臣结党必遭人主之忌,诸侯通盟更为朝廷所不能容——此前太尉等诸镇私盟于平高,朝野上下,便多有异言,以为其害不亚于燕赵。则太尉据雄藩,握重兵,复与别镇勾连,而欲使朝廷丝毫不疑,无所猜忌,可乎?

    “人皆云唐室危而复安,全赖郭司徒,与李临淮(临淮郡王李光弼),而今司徒之在朝,及曩昔临淮在世时,朝廷又安敢无疑啊?”

    李汲微微颔首,心说二十出头小年轻,见识倒挺老道嘛——虽然有可能是卢杞教他的,但也颇为难得了。“则君要如何为我释朝廷之疑?”

    裴向微微一笑:“易为耳,敢请太尉主动上奏,请命节度副使,且于率师西征,不在凉州时,得为留后。”

    朝廷不是信不过我吗?好,那就请派一个信得过的来做我副手,并在我远征之时,为留后统筹节镇事务——朝廷若是硬塞人过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相互间的疑忌只会更深;但若李汲主动表态,便可宣示忠诚,一定程度上打消朝廷的顾虑啦。

    李汲沉吟少顷,徐徐说道:“我身兼诸职,日夕勖劳,亦感心力交瘁,渴盼朝廷命职协理……”但我从前始终没有表态,为啥呢——“然恐所命非人,反为掣肘,奈何?”

    裴向笑笑:“难道太尉希望幕下尽为私人乎?朝廷所命是否称职,可请皇太子殿下代为查考;至于来后会否掣肘,在于太尉耳。”

    你要是真有啥异心,当我没说;倘若并无叛反或者割据之意,怎么可能拦着朝廷,不往河西塞人呢?如今河西在御蕃前线,倘若朝廷胡乱塞个人过来,皇太子李适可以帮忙拦住啊;若是此人能力尚可,不过骤然空降来河西,难道你就没有把握拿捏得住吗?何必那么多顾虑?

    李汲闻言,不禁“哈哈”大笑,当即要求裴向:“既如此,请裴君为我草拟上奏,并持之以归长安吧。”言下之意,只要你笔头上也勉强来得,那这河西进奏官我给你了,将来战场得胜,你也可分润些功劳,就此打破头顶那块玻璃天花板。

    ——————————

    李汲确实在甘、凉两州军、政、财诸般事务一把抓,忙得头昏眼花,只可惜幕下人才仍旧匮乏,就没有人,尤其没有一个在某方面可以掌总的人才为他分忧。他曾有意举荐高郢为节度副使,或者行军司马,但被高公楚婉拒了。

    李汲原本以为,高郢是唯恐自家品位不高,名望不足,不能担此重任,但如今得裴向点醒,再反过头来琢磨高郢当日之言,似乎也是在暗示自己,副使和司马的要职最好由朝廷任命?

    换个角度琢磨这事儿,李汲才觉得自己有些杞人忧天了,想当年在魏博,朝命颜真卿为司马,难道那老头儿的施政理念就跟自己合拍吗?相互间对喷口水非止一次,但总体配合仍算得上默契啊。而今李汲亦常怀念颜真卿,心说若那老头儿能来河西做副使就好了……那么换一个人,顶多花点儿时间重新磨合罢了,在我这一亩三分地上,能捅出多大篓子来?

    李汲觉得吧,自己久镇于外,确乎多少有些割据军阀的心态了,就希望幕下全是自家所征辟,用与不用,我可一言而决,无须看朝廷脸色。但这终究是不合乎国家体制、朝廷规章的,自己若一意孤行,则跟当日的田承嗣,今日的李宝臣又有什么区别?

    屠龙勇士,一个不留神,自己也会变成恶龙啊……且即使变成恶龙,也得先把吐蕃问题解决了再说……

    由此最终采纳了裴向的建议,并在上奏中以求全力以副整兵经武,西征肃、瓜为由,不但恳请朝廷委派节度副使,在自己出征时担任留后,并且还顺便请命凉、甘二州的刺史。

    李汲身为河西节度使,并兼凉州刺史——各镇使职兼任所在州的刺史,或者都督府都督、大都督府长史,这也算是通例了,李汲正好在民政方面缺人,干脆打破这一通例。此外甘州虽复,朝廷亦未任命刺史——主要是李汲不提,朝廷不敢轻率指任。

    由此翻过头来一琢磨,李汲觉得,朝廷或者李豫,是真的猜疑我啊!若无猜疑,则不会忌惮,若不忌惮,哪有不敢往我辖区内派官的道理啊?你当河西是成德吗,是淄青吗,是昭义军吗?

    顶多李豫和宰相们觉得,李汲如今还不是李宝臣,但要防止他将来变成李宝臣,所以相关河西之事,必须慎之又慎啊……

    裴向为李汲拟定了上奏,李汲审阅无误后,便用了印,及改任裴向为河西进奏官,召韩会来姑臧的公文,一并由他带回长安去。

    裴向喜不自胜,恭敬辞去——他手里这份上奏分量可太重啦,办成此事,不仅仅取信于李太尉,可任河西幕职,抑且圣人、宰相等亦必大喜,从此青睐自己,那我的前途还可限量吗?

    李汲在姑臧,继续筹划西征之事,不日果有消息传来,朝廷准奏,经过反复磋商,决定委派濮阳县公、神策大将军吴凑为河西节度副使,以河南府兵曹关播为凉州刺史、殿中侍御史乔琳为甘州刺史。

    那两位刺史,李汲都不熟,跟吴凑还多少是打过些交道的。他知道吴凑乃章敬皇后之弟,也就是李豫的亲舅舅,原本只是闲职悠游而已;等到李豫先后干掉了李辅国、程元振、鱼朝恩,虽然改由窦文场、霍仙鸣等人统领禁军,但大概觉得再不能把鸡蛋都放宦官这一个篮子里了,便命其舅吴溆、吴凑,同以三品大将军的身份,兼领北衙。

    李汲在长安时,跟那二位国舅爷碰过几面,印象不深,但大概出身比较低的缘故吧——章敬皇后本因父罪没入掖庭,被当时才刚十五岁的忠王李浚(即后日的肃宗李亨)扯上了床榻,生下长子李俶(李豫)——二人平素都很谦和谨慎,没有皇亲国戚的臭架子,风评一直挺好。

    只希望这不是假象吧,不要来了以后只管搜刮,啥正事儿不干,就跟后世很多戏文里的奸国舅似的……

    

    第五十章、宰相之份

    唐朝前期,外戚的地位还是颇为显赫的。

    外戚多由门荫入仕,也就是说,沾了本家女性亲属的光。按律,“三后”(皇太后、皇后、太子妃)五服内的亲属皆可荫封,或在中朝,或牧州县,或掌兵权,甚至于可望入政事堂做宰相。但在中宗景龙年间以后,刻意压制,使外戚多加检校官的虚头衔,实际上谈出了政治舞台。

    例外总是有的,杨国忠作为杨贵妃的族兄,一路青云而上,直至登堂拜相,但也由此引发了安史之乱,使得朝野间对外戚的观感跌落谷底。因而肃宗登基后,虽然既敬且畏张皇后,却也没有为张氏子弟大开方便之门。

    待到李豫登基,追尊其母吴氏为章敬皇后,由此大肆加封外家人——吴氏之父吴令珪追赠太尉,其母李氏赠秦国夫人;叔父吴令瑶拜太子家令,封冯翊郡公,吴令瑜为太子右谕德,封济阴郡公。至于吴氏三个兄弟——吴溆、吴澄、吴凑,亦各有所职授,封为县公,且加开府仪同三司,着紫腰金,位列三品高位。

    但实际上吴氏兄弟名位虽尊,职务要么是虚的,要么是副职,没啥实际权柄。

    一直等到李豫杀鱼朝恩而贬元载,才开始重用其舅——估计是他被迫先后除掉李辅国、程元振和鱼朝恩,从此对宦官不敢尽信,却又不能不用;本想与元载“君臣始终”,却亦忍无可忍而贬谪之,由此对朝官亦有所失望,便只得扶持外戚来平衡朝局了。

    于是任命吴溆为宝应军大将军,吴凑为神策军大将军,掌控北衙禁军。可惜吴氏兄弟天性谨慎、谦恭,又没有带兵的经验,结果实权仍掌握在中尉窦文场、霍仙鸣等阉宦手中。李豫正琢磨着把舅舅们安排个更合适的位置呢,恰好李汲奏上,请命河西节度副使,李豫在与宰臣反复商讨过后,就把最机灵、最能干的三舅给派过来了。

    其实宰相们一开始是反对的,当不得李豫将出高祖、太宗朝的先例来说事儿,加上宰相们考虑之后,也觉得外戚在外镇实无威胁,比在中朝分夺士人权柄多少要强一些,这才最终俯首应命。

    由此吴凑带着新任凉州刺史关播和甘州刺史乔琳,陛辞远行,终于在八月初抵达了姑臧城。而这个时候,李汲正在规划西进方略,打算不日便即誓师出征。

    李汲将三人迎入衙署正堂,摆宴接风。关播、乔琳名位稍落后些,不敢放肆也就罢了,便连国舅吴凑,果然不违朝野风评,也一样毕恭毕敬的,仪容整肃、言辞谦谨,反倒使得李汲感觉有些不大自在。

    他最喜欢跟南霁云、雷万春等武夫相处,几杯酒下肚便可脱略形迹,高谈阔论,热络非常;要不然颜真卿、杨绾之流整天板着脸的老夫子也成啊,反正李汲年纪轻,只要对方所言纯为公论,没啥私心,也可以耐着性子恭聆教诲。偏偏就是这票表面上正儿八经,其实娴熟官场礼仪,言辞模棱两可,行为滑不留手的官僚,最腻味人了。

    于是李汲便命红线出来弹阮为佐,幕僚们轮番敬酒,一杯又一杯,把那仨货都灌得有些摇晃了,这才单刀直入地谈及公事——所谓“酒后吐真言”,我且看你们在这种情况下,有没有什么狐狸尾巴露出来。

    先对吴凑说:“我即日便要将兵西出,谋复瓜、沙,有劳副帅留后了——但不知副帅打算如何统御河西啊?”

    吴凑打个酒嗝,随即不好意思地以袖掩口,抱歉地笑笑,这才回答说:“谈何‘统御’?我初至河西,诸事不明,唯恐有误圣人之望,太尉所托。太尉因何急于攻打瓜、沙哪?自领朔方以来,无岁不战,何不稍稍休歇兵力,以待来年?”

    李汲摇摇头:“蕃贼去岁侵陇不成,狼狈退去,正在最虚弱的时候,若不趁机全复河西,等明、后年他们缓过劲儿来,怕就难打了。且郭昕、李元忠等被困安西、北庭,每日翘首企望王师之援,我又岂敢坐观不救?”

    顿了一顿,又说:“便朝廷不命节度副使,便副帅姗姗来迟,我今秋也必伐瓜、沙。若能尽复河西,勾通西域,蕃贼必大蹙,再无余力以侵陇上矣。圣人在长安,也可安坐。”

    吴凑点点头,对李汲说:“行前圣人亦云,期盼太尉可以逐去蕃贼,尽复失地,从此四方安定,上下荣享太平。然圣人又使我寄语太尉,谋未定则不可妄动,切勿躁进而折太尉英名,损国家威望也。”

    李汲颔首:“公可上奏天子,云汲必不负圣恩。”

    吴凑笑一笑:“既如此,我在凉州,不过萧规曹随,从太尉之旧法理事罢了,只望不使太尉有后顾之忧。”

    李汲心说但愿吧,“萧规曹随”四个字不是你的随口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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