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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节(第1页/共2页)

    很快的,敌人再

    度涌将上来,这回显得更有章法,一人使障刀在前,只为护身,而自其身侧则穿出来四五支矛头,跟随疾进。同时陆续有叛军攀上两侧的墙头,手端长枪,屈膝矮身,缓缓迫近——很明显想要靠近李汲,再以长枪下刺。

    李汲心说完蛋,这回我不止遭受前后夹击啊,而是彻底陷入了包围……

    他仿佛看见死神面露狞笑在朝自己步步迈近,绝望之中,脑海中“刷刷刷”闪过无数英雄形象……其实没有,大脑基本上放空了,只求多杀一人,便可少一丝遗憾而死!仍如前次一般,他不等南北两侧的敌军同时迫近,便先朝北方冲杀过去。尚在半途,就听连声惨呼,攀上墙头的叛卒陆续栽下地来——应该又是阿措在伸手相助吧。

    就不知道那小丫头身上,究竟带了多少飞剑?就理论而言,应该不会太多……

    李汲瞪目欲裂,咬牙欲碎,猛扑上去,朝那最前面手使障刀之敌便是迅猛劈下。对方知他力大,便只是双手握刀防卫,而不肯轻易反击,只听“当当”作响,两人瞬间已连交四招。

    

    

    但随即后面的执枪敌兵开始奋力捅刺,迫得李汲拧腰躲闪,抽足后撤。他一退步,那使障刀之敌便如影随形一般朝前挺近,李汲连退三步,他也跟进了三步。李汲暗叫一声苦,因为身后杂沓的脚步声也分明越来越近了,而他忙着躲避长枪攒刺,竟连转头的功夫都没有。

    不想我穿来此世,几乎还什么事儿都没做成,便要死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李适啊,我为救你娘而死,你会不会感激呢?还是因为沈妃最终仍旧难逃厄运,反倒会痛骂我看错人了,这李长卫真是废物,根本不能寄托重任……

    正当危急之时,忽听远远的有人嘶声喊叫:“唐军进城了!唐军来了!”

    想那些叛卒不过为掳些财货,奸淫几名宫女而来,本就没打算跟掖庭中喋血厮杀,只为李汲太过勇猛,顷刻间连杀数人,使得领兵的将官实在下不来台——若不能将这个没卵的货乱刀分尸,难泄我心头之恨,而且将来遇见同僚,说起此事来,那我多没脸啊。

    那将藏身在众军之后,自恃毫无凶险,故而才肯驱策士卒舍死忘生,合围李汲——兵死再多无所谓,反正我是不会受伤的,迟早要将那阉狗扎成刺猬。

    然而一听说唐军已然进城,却不由得此将不慌。要知道已经有不少乱军抢掳得手,趁着天还没黑就出宫甚至于出城逃亡去啦,我却因为跟一个阉狗斗气,一直拖延到此刻。倘若唐军进城,万马千军,别说打不过,恐怕连逃都逃不远啊!

    赶紧走,不能再呆了。

    当即转身,也不管自家麾下兵卒了,朝着北方便跑。

    很快的,呼喊“唐军进城”的声音又再响起,并且不是一人喊叫,而是众人同呼,络绎不绝。再迟钝的叛军也都听见这消息了,不由得胆战心惊,再加上主将已走,于是再无斗志,纷纷弃械而逃。

    也就只差几寸的距离,眼见李汲已避无可避,几个枪尖便要同时扎在他身上,他几乎就打算闭目等死了,那些枪尖却又收了回去……随即叛军自巷道两头,没命地狂奔而去,就留下李汲一人,挺着横刀,站在尸堆里发愣。

    ——我真这么走运?这天都黑了,唐军竟然如此急急地便攻城,并且顺利破城了么?

    正在发呆——主要是一只脚已然迈出生死之悬崖,却猛然间被人硬生生给拽了回来,颇感不真实,大脑短时间内当机——就听墙头上有人唤道:“快上来!”李汲一抬头,只见阿措半个身子探出墙外,垂下右手,似欲相接。

    于是长吸一口气,说:“不必了,既然唐军已进城……”

    谁想小丫头却怒目斥喝道:“人说唐军进城,唐军便真的进城了么?且即便唐军进城,初入宫禁时也必暴乱,你说他们见着个浑身是血还捏着刀的燕宦,杀是不杀?白长一张聪明面孔,竟然如此蠢笨!”

    李汲心说咦,我这相貌瞧上去很聪明吗?心知小丫头所言有理,但却还是不肯伸手相接——“我身子榔槺,你扯不动的,还是放梯子下来……”

    话音未落,又听脚步声响,不由得循声望去,只见才刚漆黑的夜幕中,一溜火光自南侧疾疾而至。李汲那颗心又再度提到嗓子眼里了,急忙捏紧横刀,摆了一个对敌的架势。

    只是方才松了一口气,顿觉两膀肌肉酸痛,是不是还能贾余勇恶战一场,这回能杀几个,他一点儿把握都没有……

    眼见火光迫近,当先一人扬声叫道:“前面可是安知礼安内侍么?”

    李汲正在往起鼓的气当即就泄了,不禁破口大骂道:“你才内侍,你全家都是内侍!”

    

    第二十一章、圣善名刹

    李汲破口大骂:“你才内侍,你全家都是内侍!”原来虽然尚未能够瞧清楚来人相貌,但这声音听得耳熟啊,不是陈桴还是哪个?

    且说陈桴领了人,打着火把前来接应,听到李汲喝骂,不禁好笑,可是随即便见着满地的尸体了,火光照耀下,又见李汲遍身是血,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长卫,你还好么?”

    “好什么好?你若再迟来一步,便只能给我收尸了——唐军果真已然进城了么?”

    陈桴过来一把抱住李汲的双膀,上下打量,嘴里说:“唐军还在新安屯扎……听闻乱军劫掠宫禁,我等急来相救,唯恐势单力薄,难以杀到司饎来,故而谎称唐军进城,以为威吓。”随即朝墙头上一瞥,作势欲问:“沈……”

    李汲一伸手便捂住了他的嘴,随即低声警告说:“既是唐军尚未进城,须防有叛军便在左近,尚不可泄露消息——没错,那人正在院中。”

    然后才抬头朝墙上看去,只见阿措露出了半个脑袋,正在犹疑地向外张望。李汲便道:“是朋友——叛军已退,可开门纳入。”

    谁想阿措却摇头:“开不了……我还是把梯子放下去吧。”

    关键如今堵门的是两口大水缸,这玩意儿连缸带水有半千之重,众人合力,勉强可以推得动,但却没法拉啊——又没有纽环,根本无从施力——倘若李汲还在,或许还有可能,问题李汲却在院外。

    好在很快就把梯子给放下来了,李汲、陈桴等人掾梯而上,陆续跃入院中。

    刚才李汲已经问过了,陈桴这回带来的都是郁氏家奴——且虽名为家奴,实际作护卫、保镖使用——总共二十人,分成两队,一队由陈桴率领,另一队则听云霖指挥,分道而来,尚且未至。

    郁泠在洛阳城内属于消息灵通人士,安庆绪夤夜而遁,很多叛军尚未得着消息,郁泠就先知道了。他很熟悉那些叛军,知道一旦得知城池已被放弃,自家成为了弃子后,会做出怎样的事来,于是当即串联向来交好的官宦人家、富商大贾,将家奴聚集到一处,执械自保——倘若分散,各自为战,多半是会被逐一击破的。

    而既然人都已经聚集起来了,那就必须寻觅一处墙高门厚,易守难攻之处,以为久守之计。事实上郁泠早就有了打算,也预先通知过亲朋故交,他所选择的处所是在洛阳城的东南方向,其坊名章善,其地为圣善寺。

    圣善寺本名中兴寺,肇建于神龙元年,是一座密教丛林,翌年唐中宗以此寺为武太后追福,就此改名圣善。这座寺庙既然属于皇家产业,自然墙高门厚,修筑得非常牢固,而且占地面积也广,景龙四年为了增建僧房,更是破坏附近民居数十家,几乎占有全坊之半。别说十几家富商、官宦的家眷、奴婢了,就算附近各坊的百姓全都拥进去,那也是呆得下的。

    于此同时,郁泠又让陈桴、云霖领着部分家奴到宫里来接沈妃——既然李汲已经放出消息,确定那人是沈妃了,若不及时救援,导致有所不测,郁泠本人必吃挂落啊。哪怕能在燕、唐双方的乱军中保住家眷,又有何用?李俶进城后,说不定第一道命令便是将这未能救出沈妃的郁某人满门抄斩……

    陈桴知道情势仍很危急,所以简明扼要,几句话就向李汲分说清楚了,随即便跟在李汲后面,纵身而入司饎。此刻后院的宫人、阉宦听说乱军已去,有胆子略大些的,便都蹩来前院观望风色,陈桴一瞧那么多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当即注目李汲,那意思:究竟是哪位啊,赶紧请出来,咱们护着,退往圣善寺去吧。

    谁想李汲却摇头,反而吩咐:“将水缸搬开,打开门——”一指陈桴:“这是好朋友,诸位可随他一同逃出宫去,躲避乱兵。”

    陈桴心说你疯啦,这宫里和街上说不定还有乱兵呢,带着那么多人,咱们可怎么走……哎呦,又出来一个!这院子究竟多深,后面还藏了多少个?

    忽觉李汲用力一捏自己的手腕,随即低声在耳边说:“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陈桴心道还有这种说法吗?可是我又不信佛,从来没布施过一文钱,你跟我说这些管蛋用啊?

    只听李汲又道:“人是不少,若不领着同去,他们岂肯独放我等走啊?倘若叫嚷起来,或许还会引来乱兵……再者说了,我也分辨不出,哪几个与那人有所交谊——她潜藏此处整整两岁,难道便没有些香火情份么?若然撇下,恐怕那人不喜。”

    陈桴没有办法,只好摆手道:“诸位都不要吵闹,且压低声,随我等逃出宫外去……”

    有人问:“先生是从何处来的?我等要往何处去啊?”

    “我等乃是郁公家人,郁公今在圣善寺,有粮食,有器械……”

    “可是积善坊的郁百万么?”

    李汲听了,不禁好笑——敢情,郁老头儿还有这种浑名呢,倒也实至名归。不过就连宫人都知道他的绰号,看起来这家伙在洛阳城内的势力确实不小啊。

    以陈桴这类外来人士,自然指挥不动那好几百的宫人、阉宦,全靠杨司饎在沈妃的搀扶之下,出来弹压喧嚷、稳定人心。虽说司饎不过才正六品——女史中最高的是各局首脑,正五品——别局、别司之人未必肯于听命,终究杨老太太已然年过五旬,在宫中资格老得不能再老了,但凡腿脚利索,能够跑来司饎躲藏的,谁不是她的后辈啊?

    于是几条大汉合力,搬开水缸,打开院门,随即便在陈桴的率领下,拉成长长的队列,直向宫外逃去。当经过伏尸积血的院外巷道的时候,不少宫人、阉宦都手脚发软,几欲瘫倒,只能让同伴掺扶着走路。当然也有胆量略大些的,李汲从尸身上捡拾了不少的兵器,分发授予——你们即便不能厮杀,也可持以防身吧。

    这些宫人、阉宦,再看李汲的目光自然与前不同,有惊骇,有恐惧,却也有几个目露钦慕之色——不分男女。就中庞掌饎分开人流,特意挤过来,伸手想要拉扯李汲的膀子,嘴里说:“今日多亏了知礼你啊,我早便知道,你虽生得面嫩,却非凡俗之辈,将来是定要做内侍监或者少监的……”

    李汲赶紧将身一缩,躲了过去,心说别扯了,老子一出宫门便将身上这套烂污给换了,鬼才去做内侍监呢!嘴里却敷衍道:“庞姊休要乱闯,巷道实窄,诸位依序而行,才能走得快些。”

    他手提一柄横刀,腰带一侧插着柄障刀,另一侧则是四支被自己截断的枪头,可以算是全副武装了。此外还特意搜捡了几柄飞剑,交回到阿措手上。正有不少人围着阿措,问她你怎么会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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