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西的夜雨说来就来。
刚刚还月朗星稀的天空,转眼间乌云压顶,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客栈的瓦片上,汇成一道道急促的水帘。楼望和站在窗边,看着雨水在青石板上溅起朵朵水花,眉心微蹙。
他的“透玉瞳”今晚异常活跃。
自打下午从老坑矿回来,那种若有若无的牵引感就没有停过。不是疼痛,更像是某种频率的共鸣——每当他的视线扫过客栈南面那片黑压压的山林时,瞳仁深处就会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金芒。
“还没睡?”
沈清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换了一身素色睡袍,长发披散,手中端着两杯刚泡好的滇红茶。
楼望和接过茶杯,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的手都微微一顿。雨夜客栈,孤男寡女,这气氛多少有些微妙。
“在感受那东西。”楼望和直言不讳,抬手指向南面,“下午在矿口时,我的‘透玉瞳’有过一瞬的强烈反应。现在那种感觉又来了,比白天更清晰。”
沈清鸢走到窗边与他并肩而立。雨夜的山林漆黑如墨,只有偶尔的闪电能照亮一片树影,随即又陷入更深的黑暗。
“你说的是‘龙脉感应’?”沈清鸢压低声音,“我听父亲提过,上古玉矿多与地脉相连,真正的玉矿核心会散发特殊的‘地气’。有些天赋异禀的鉴玉师能感应到这种地气,称为‘龙脉感应’。”
楼望和点头:“可能吧。但我这双眼睛...总觉得它不只是简单的鉴玉能力。”
他很少对人谈论“透玉瞳”的异状。即便对父亲楼和应,他也只说这是某种特殊的视觉天赋,能透过原石表皮看到玉质。但实际上,这双眼睛的能力远不止于此——
它能看见玉石的“气”。
好的玉石,尤其是那些经历过漫长岁月沉淀的古玉,周身会散发出一层淡淡的光晕。光晕的颜色、强弱、流动方式,都在诉说着玉石的品质、年代甚至经历。
而今天在老坑矿口,他看到的不仅仅是光晕。
当沈清鸢胸前的弥勒玉佛亮起时,他看到了一幅奇景:无数金色的纹路从玉佛中延伸出来,如蛛网般铺满整个矿洞。那些纹路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能量的流动轨迹。最奇妙的是,矿洞深处的石壁上也浮现出类似的纹路,两者遥相呼应,仿佛在对话。
“你的玉佛,”楼望和看向沈清鸢颈间,“下午发光时,你感觉到了什么?”
沈清鸢下意识握住玉佛。温润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一种...呼唤。”她斟酌着用词,“就像有声音在很远的地方叫我过去。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
“寻龙秘纹的呼唤。”楼望和断言,“你家的玉佛,和这滇西的某个地方有联系。很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上古玉矿。”
沈清鸢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灭门之痛、家族使命、还有对未知的恐惧,这些情绪在她心中交织。她深吸一口气:“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更要小心。当年我父亲就是因为探寻秘纹,才引来杀身之祸。”
“所以我们需要更可靠的盟友。”楼望和说,“秦九真这个人,你怎么看?”
话音未落,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楼兄弟,沈姑娘,睡了没?”正是秦九真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楼望和去开门。
秦九真站在门外,一身利落的劲装,腰间别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短刀。他脸上没有了白日里的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警惕。
“进来说。”楼望和侧身让他进屋。
秦九真反手关上门,压低声音道:“我刚从外面回来。客栈周围多了三拨人,一拨在对面茶馆二楼,一拨在街角的杂货铺,还有一拨在客栈后巷。都带着家伙,不是善茬。”
沈清鸢脸色微变:“黑矿主的人?”
“不止。”秦九真摇头,“茶馆那拨人,穿的是万玉堂的服色。杂货铺那拨,手法很专业,像是职业盯梢的。后巷那拨最麻烦——我看到其中有个人手腕上有‘黑石盟’的刺青。”
黑石盟。
这三个字让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楼望和想起在缅北公盘时,夜沧澜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那个男人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从不亲自出手,却能操纵无数棋子为他所用。
“他们盯上我们了。”楼望和冷静分析,“万玉堂是因为公盘上的事想报复;黑矿主是因为我们动了老坑矿的蛋糕;黑石盟...可能是冲着秘纹来的。”
秦九真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在桌上摊开。那是一张手绘的滇西矿脉分布图,线条古朴,标注着许多现在已经废弃或遗忘的矿口位置。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秦九真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这里,黑风坳。据我爷爷说,民国时期曾有矿工在那里挖出过‘带纹路的玉胚’,但矿主觉得不吉利,就把矿口封了。后来再没人去过。”
楼望和的目光落在那处标记上。几乎是同时,他的“透玉瞳”再次有了反应——这次不是微弱的共鸣,而是一阵清晰的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风坳深处呼唤他。
“就是这里。”他笃定地说。
沈清鸢看着地图,又看看楼望和,忽然问:“秦大哥,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很必要。江湖险恶,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尤其是在滇西这种地方,每一步都可能踩进陷阱。
秦九真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块用红绳系着的玉牌。玉牌不大,雕工粗糙,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沈”字。
“这...”沈清鸢接过玉牌,手指微微颤抖。
“十五年前,我父亲在滇缅边境跑马帮,遭土匪劫道,是你父亲沈玉山出手相救。”秦九真声音低沉,“这块玉牌就是你父亲当时留下的信物,说如果有困难,可以凭此物去沈家求助。后来...沈家出事,我父亲一直想报恩,却再也找不到恩人后嗣。”
他看向沈清鸢,眼神真诚:“直到三天前,你在茶馆拿出那枚仙姑玉镯。我认得那镯子的样式——那是沈家嫡系女子才有的物件。所以我才主动接近你们,想确认你的身份。”
沈清鸢握紧玉牌,眼圈微红。十五年前,父亲还在世时,确实常常接济江湖上的落难人。她记得父亲说过:“玉通人性,人亦如玉。做人要像好玉一样,温润而有原则。”
“谢谢你,秦大哥。”她轻声说,“这份情,沈家记下了。”
秦九真摆摆手:“不说这些。现在的关键是,黑风坳去还是不去?如果去,怎么去?那三拨人肯定盯着,我们一动,他们就会跟上。”
楼望和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雨还在下,对面茶馆二楼的窗户后,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去是一定要去的。”他说,“但不能这样去。”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方案在脑海中闪过又排除。硬闯不行,分散注意力可能被各个击破,伪装出行也未必能瞒过职业盯梢的眼睛...
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秦大哥,滇西这地界,最不缺的是什么?”楼望和问。
秦九真想了想:“矿工?”
“对,矿工。”楼望和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明天一早,你去找三十个信得过的矿工兄弟,让他们带上工具,分成三队,分别往东、西、北三个方向的废矿去。动静闹大一点,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楼家少爷要雇人重开废矿。”
秦九真眼睛一亮:“声东击西?”
“不止。”楼望和继续道,“沈姑娘,明天你去镇上的玉器铺,挨家挨户打听‘带纹路的玉胚’。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楼家想在滇西收购特殊玉料,价格好商量。”
沈清鸢立刻会意:“这样一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我们两个的行动吸引。”
“那我呢?”秦九真问。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