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是田秀兰前一阵遇到了一位同志，想要用全国粮票换点四九城的粗粮票，可以多换点粮食。

    陈卫东之前就嘱咐了田秀兰，要是有机会换全国粮票，就换点。

    因为四九城粮票有使用期限，全国粮票没有使用期...

    陈卫东刚把林满仓送出门，院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清脆得像敲在青砖缝里的铜豌豆。贾张氏蹬着那辆擦得锃亮的“飞鸽”直冲进来，车还没停稳，人已跳下地，棉袄前襟敞着，露出里头浆洗得发硬的蓝布衫，手里攥着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边角都磨起了毛边。

    “东子！快瞧瞧这个！”她一把将纸塞进陈卫东手里，指甲盖上还沾着点煤灰，“今儿邮政分拣科的老张头亲自送来的，说机务段新搞出个‘货票大飞机’——不是真飞机，是图纸！是你们段里几个老师傅合计出来的，能省一半分拣时间，还能少装三成货！”

    陈卫东低头一看，纸上铅笔线条密如蛛网，主干是三根粗黑的横线，代表三条传送带，上面标着“京广线”“京哈线”“京包线”，每条线旁又细分成若干斜向支路，支路尽头打着小圈，圈里写着“代购点”“退信口”“汇款单专柜”……最底下一行小字：**“可适配现有邮政分拣台，改装仅需铁皮、铆钉、木楔，无需电力。”**

    他指尖一颤，这哪是图纸？分明是一张活生生的网，把铁路、邮局、供销社全兜进去了。昨儿林满仓还在为“如何帮人填汇款单”发愁，今儿图纸就落到了掌心。他抬眼看向贾张氏，老太太额角沁着汗，嘴唇却绷得极紧，那不是着急，是压着一股子憋了半辈子的劲儿——当年她守着煤球炉子替街坊写家信，手冻裂了也舍不得用半截蜡烛；如今她儿子在机务段拧螺丝，孙子在邮局盖戳，她自己倒成了这张网里第一个摸到线头的人。

    “奶奶，这图纸……谁画的？”陈卫东声音发沉。

    “还能有谁？”贾张氏鼻腔里哼出一声笑，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你家谭若光，还有你叔易中海，俩人蹲在锅炉房后头，拿粉笔在地上画了三天，画完让卫南拿钳工尺量尺寸，又让刘素芬拿游标卡尺校验间隙——你猜怎么着？卫南锉出来的铁槽，卡进图纸上的凹槽里，严丝合缝，连头发丝都塞不进去！”

    正说着，院门又被推开，秦淮茹抱着刚满月的妞妞进来，孩子裹在褪色的红布襁褓里，小脸皱成一团，却忽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贾张氏忙凑过去，用拇指轻轻蹭孩子脸颊：“哎哟，咱妞妞认得姥姥呢！”话音未落，妞妞“噗”地吐出一串奶泡泡，正溅在贾张氏袖口那朵褪了色的牡丹花上。

    陈卫东心头一热，忽想起昨夜田秀兰伏在灯下改图纸的模样。那盏玻璃罩子灯映着她侧脸，睫毛在纸上投下细长的影，像两把小钳子，正一下下夹住那些歪斜的线条。她改的是谭若光原图里一处传动角度——老工人凭经验觉得该是37度，可田秀兰用三角函数推演，硬是改成36.8度。“差零点二度，”她当时指着算稿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传送带跑十公里，误差就放大成三米，三米够砸翻两筐火柴盒。”

    此刻贾张氏正抖开图纸铺在饭桌上，手指点着其中一处：“这儿，原来设计是木滑槽，可卫南说木头受潮变形，不如用薄铁皮卷筒。我寻思着，这铁皮从哪儿来？总不能去厂里偷吧？”她目光扫过陈卫东，“你段里报废的制动闸片，边缘都是规整的弧形铁皮，裁下来，铆上三颗钉子，就是现成的导流槽！”

    陈卫东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当然知道那些闸片——去年大雪封路，一列货车在丰台站打滑，全是靠闸片死死咬住轮缘才没酿成事故。事后检修，报废的闸片堆成小山，锈迹斑斑的弧面在阳光下泛着暗红，像凝固的血痂。谁会想到，这些沾着机油与雪水的铁片，竟真能变成托起千家万户汇款单的滑道？

    “奶奶，”他忽然开口，“您记得前年冬至，咱院里修煤炉子吗？您拿废搪瓷盆底当炉箅子，底下垫三块砖，火苗蹿得比往年高半尺。”

    贾张氏一愣，随即朗笑起来，笑声震得窗棂上薄霜簌簌往下掉：“可不嘛！那搪瓷盆还是你妈腌咸菜用剩的，盆底漏了仨窟窿，我拿铁丝穿过去，再缠一圈麻绳——嘿，那火苗钻窟窿的样子，跟这图纸上货票滑下去一模一样！”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刘铁柱洪亮的吆喝：“东旭！你家炕席补好了没？今儿我扛来三捆新苇子！”紧接着是领弟儿的声音：“婶子，我娘让我捎来半斤白面，说给妞妞蒸鸡蛋糕！”——原来贾张氏早派了人去各家传话，说“谭若光家出了个金点子，要拉整个胡同搭把手”。于是煤建公司的刘铁柱送苇子，百草堂的阎埠贵送药渣（晒干后可当引火物），连向来蔫不出溜的许大茂，也拎着半袋蜂窝煤蹲在院墙根下，一边掏炉膛一边嘟囔：“这煤渣掺点黄泥，抹在铁皮槽内壁，防滑！”

    陈卫东站在人群中央，看贾张氏踮脚指挥刘铁柱把铁皮卷筒架在两条板凳上，看领弟儿用纳鞋底的锥子在筒壁钻孔，看许大茂把蜂窝煤碾碎，混着灶膛灰往孔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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