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记忆裏那个沉默隐忍的样子判若两。
过去的江然,哪怕被自己冷嘲热讽也只会抿紧嘴唇不吭声,
可现在,站在那裏,周身散发的压迫感让自己莫名打怵。
“你说什麽,我听不懂。”郁若白强装镇定。
“那我就说得清楚一点。”江然往前逼近一步,字字清晰,
“第一,我是和祁承宴离婚了,但不是因为你,具体是因为什麽祁承宴自己心裏清楚。”
郁若白扯了扯嘴角,显然不信。
谁不知道江然当年为了祁承宴,在酒局上硬生生喝到胃出血?
现在和自己说这种话,不过是嘴硬罢了。
“第二,”江然没理会郁若白的嘲讽,继续说道,
“虽然我离婚了,但我现在是单身,”
“和谁来往、和谁在一起,都是我的自由,就不劳郁先生挂念。”
目光落在郁若白脸上那抹藏不住的得意上,突然话锋一转,
“最后一点,那份你和祁家的亲子鉴定报告,是我亲手交给祁承宴的。”
“还有,把你送到F国来的决定,也是他亲口下的,与祁董无关。”
“你说什麽?”郁若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难以置信地瞪着江然,“不可能!阿宴那麽信任我,怎麽会……”
“祁承宴就在这裏,你可以现场问他。”
江然抬了抬下巴,示意郁若白看向不远处的祁承宴,
彻底打破郁若白最后的幻想,“你不会连问的勇气都没有吧。”
郁若白转头看向祁承宴,眼裏还残留着一丝侥幸。
可当对上祁承宴那双冰冷的眸子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裏。
祁承宴眼裏的厌恶和疏离,郁若白非常熟悉,曾经这个目光是对着江然。
就在郁若白愣神的瞬间,江然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裏:
“当年救周文凯的人,是宋涛吧?”
郁若白像被雷劈中一样,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死死盯着江然,眼裏充满了惊恐和怀疑:“你……你胡说什麽?”
难道江然早就查清楚了?不可能。
如果江然真掌握了证据,当年就该连同那份亲子鉴定报告一起甩给祁承宴,何必等到现在?
郁若白攥着发抖的手指,想起祁承宴刚才那副冷漠的样子,心猛地一沉。
不对,祁承宴肯定也知情!
可江然刚才为什麽不直接拆穿自己?
明明周文凯就在旁边,只要江然亲口说出来,自己就再无翻身余地。
一个念头突然窜出来:江然手裏根本没有证据,刚才那些话全是在诈自己!
篤定自己心虚,才故意说得天衣无缝。
郁若白用力掐了把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情过去这麽久了,只要自己咬死不认,
这些人拿不出证据,就算宋涛是当事人也不能说自己是顶替他的!
“你不用怀疑我是不是在诈你。”
江然看穿了郁若白的心思,语气平淡,
“我们谁知道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周文凯他自己信谁。”
“你可以在F国慢慢等,等他再来找你。”
“你从哪裏知道的!”郁若白突然像疯了一样冲向江然,
“是你!都是你在背后搞鬼!如果不是你,祁家怎麽会这麽对我。”
“砰——” 就在快要碰到江然时,司南辰和祁承宴出现在郁若白一左一右。
两人伸手攥住郁若白的手腕,用力一甩。
郁若白被甩得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郁先生,”司南辰挡在江然身前,眼神冷冽如刀,
“这裏是F国,不是华国。请你自重。”
郁若白见江然转身要走,尖声喊道:“你不在乎你妈妈了吗?”
江然脚步猛地顿住,周身的空气瞬间凝固,
转过身时,眼神阴鸷得吓人,像是蛰伏的猛兽被触碰了逆鳞。
郁若白被江然这副样子吓得咽了咽口水,却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你妈妈她……”
“闭嘴!” 江然的声音裏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不等郁若白说完,已经攥紧拳头冲了过去。
拳头在距离郁若白脸颊不到一厘米的地方骤然停下,带起的风扫过郁若白的皮肤,惊得郁若白浑身发抖。
“別提不该提的人,”江然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每个字都像从牙缝裏挤出来的,
“不然你可能会跟江之恒一个下场。”
谢铭程几人也没想到郁若白会疯到提起这件事,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回神时,江然已经站在郁若白面前,
拳头悬在半空,周身散发着戾气。
“江然……”谢铭程想上前拉住江然,却被司南辰按住了肩膀。
谢铭程转头看向司南辰,司南辰轻轻摇了摇头。
江然缓缓收起拳头,看都没看吓蒙的郁若白,
只对谢铭程和司南辰说:“我有分寸,走吧。”
转身时,目光与不远处的祁承宴对上。
那一眼很淡,像蒙着一层薄雾的湖面,
看不出任何情绪,却让祁承宴心裏一阵刺痛。
之前祁承宴或许不懂,现在自己太清楚了,
这平静之下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那是被强行压下去的暴戾。
祁承宴对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将郁若白带走。
郁若白被保镖架着胳膊往外拖,拼命扭动着身体,指甲在保镖手背上掐出几道红痕:
“祁承宴!你怎麽可以这麽无情!我们在一起这麽久,难道一点情谊都没有了吗?”
祁承宴缓步走到郁若白面前,微微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郁若白,
那双曾偶尔会闪过温和的眼睛裏,此刻只剩下冰封般的寒意,连一丝温度都寻不到,
“你知道江之恒一家现在什麽情况吗?”
郁若白被祁承宴看得心头发毛,挣扎的动作慢了半拍,
不解地抬眼:“他们……他们怎麽了?”
“他们一家现在正在踩缝纫机。”祁承宴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江然做的?”郁若白第一反应就是江然,毕竟跟江之恒这麽大仇恨的只有江然,
“他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能下这麽狠的手,心肠到底有多硬?”
郁若白看向祁承宴,试图煽动祁承宴的情绪,
“阿宴,他今天能对亲生父亲这样,明天就会对你报复得更狠!”
“你別忘了,你当时是怎麽对他的。”
祁承宴看着郁若白歇斯底裏的样子,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裏裹着浓重的自嘲。
自己以前究竟有多眼瞎,才会被这副虚伪的面孔蒙骗,
被三言两语牵着鼻子走,一次次误会江然的隐忍,无视江然的委屈。
“你笑什麽?”郁若白被这笑声搅得心慌,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祁承宴收了笑,一字一顿道:“江之恒一家的事,是我做的。”
“什麽?”郁若白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说什麽?怎麽可能是你?”
“你为了江然,竟然对江之恒下手?祁家怎麽可能同意你这麽干?”
“祁家的事不需要你操心,”祁承宴没理会郁若白的震惊,继续说道:
“我去M国,不是为了躲江然,是为了找他。”
“不可能!”郁若白尖叫起来,整个人都在颤抖,
“你怎麽可能为了江然放弃华国的位置?你明明说过不喜欢他的!”
郁若白拼命回想着过去的细节,试图证明祁承宴在撒谎,
“到底是哪裏不对?”
祁承宴的目光掠过郁若白扭曲的脸,落到远处没有说话。
郁若白不死心,“我知道了,这一定是江然的把戏,他跟司南辰做的局,”
“你看他今天还跟司南辰厮混在一起,司南辰对江然的心思你早就知道的,”
“江然就是在利用你,利用完了就会一脚把你踹开!”
祁承宴听完,不仅没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可笑。
语气忽然变得认真:“如果能被他利用,我愿意。”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郁若白的心理防线。
祁承宴的目光从郁若白的脸上移开,对郁若白身后的保镖冷声下令:
“将人看起来,没我的命令不许他离开,等周文凯那边的消息。”
保镖拖着失魂落魄的郁若白往路边的车走去,郁若白嘴裏还在喃喃自语:
“不可能……他怎麽会爱上江然……明明我才是最适合他的……”
祁承宴快步往江然离开的方向走。
停车场內,江然靠在车身上,点了一支烟却没抽,
任由烟丝在指尖燃烧,将自己的脸隐藏在路灯投下的黑影裏。
“然然,你没事吧?”谢铭程站在一旁,打量着江然。
江然脸上没什麽表情,但谢铭程能感觉到,那平静的表象下,是翻涌的情绪。
指间的烟燃得正旺,灰白的烟丝缠绕着飘向前方,将路灯的光晕晕染成一片朦胧。
整个世界都浸在这层薄雾裏,模糊得像幅失焦的画,不真切得让人心头发空。
“没事。”江然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
“你要不跟我一起回去吧?”谢铭程还是不放心,“我们刚刚还没聊完,正好接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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