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也不敢再出现。因为吴文慧日日夜夜都在不停地告诉他，只要他出现，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死在他面前。

    自己离开，向北肯定会恨他。可如果他非要跟向北在一起，那他就真的会把向北拉入无尽的痛苦深渊。

    吴文慧说得没错，如果她真的死了，向北又怎麽可能心安理得的跟自己继续在一起？

    所以让向北恨他，是最好的办法。

    对一个言而无信不告而別的渣男，能恨多久呢？无非是恨一段时间，就会开启新的生活，新的感情，然后把他彻底忘掉。

    “呵。”听完了所有前因后果的向北并没有想象中的激动，他看着隔了十年重新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冷笑了一声，“我以为你只是看起来不太聪明，没想到竟然蠢成这样。你真的认为你跟我联系，我妈就会二话不说死你跟前吗？”

    “我不知道啊。”路杨看着他，“我只是觉得我没妈挺惨的，你不能没有。”

    前面说了那麽多，向北都一直很冷静，却在听到这句话时，突然红了眼眶。

    然后他又在心裏骂自己没出息，都过去这麽多年了，路杨一在他面前装出这副小可怜样，他还是会毫无底线的心疼。

    当初不就是因为路杨说自己没有妈妈，他才会心疼他，让他去自己家裏的吗？

    一失足成千古恨。

    “傻子。”他半真半假地骂了一句，然后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又凶巴巴地问，“那你那个破肋骨是怎麽回事？我才不信是在国外遇到什麽抢劫。”

    “这是真的。”路杨嘆了口气，“只不过遇到抢劫的时候，我的状态不太好。”

    他那天从茶楼离开后，伤心欲绝魂不守舍。他没有去路广成和葛璇的家裏，自己一个人回了他和妈妈的家，在客厅的地板上坐了一夜。

    他无数次打开手机看着向北的Q.Q头像和手机号码，然后想起吴文慧流血的脖子和那些歇斯底裏的话，又无数次默默地放下了手机。

    第二天上午，岑微从她爸那裏得知他要出国念书，打电话问他怎麽突然要出国，还问他那向北怎麽办？

    路杨一夜没睡，精疲力尽，死气沉沉地在电话裏说：“没有向北了，我失去他了。”

    岑微以为他和向北闹別扭了，想着过来安慰安慰他，进门见到路杨像个死人一样倒在地上，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她才知道不是小情侣吵架那麽简单。

    岑微问他们出了什麽事，他又一个字都不说。

    但即使已经这样了，他也还是怕向北联系不到他会担心，攒足力气给向北发了条消息，说要跟路广成去C市玩几天。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他的状态一直很不好，每天浑浑噩噩，昏昏沉沉，仿佛一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路杨不说话也不出门，整天抱着手机却谁都不联系，晚上睡觉总是被噩梦惊醒，然后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很快就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

    岑微看他这样子怕他再待在家裏会出事，便说要提前出国去适应环境找房子什麽的，让路杨跟她一起去，就当是散散心。

    路杨想着继续留在国內也没什麽意思，或许换个环境，离向北远一点，他可以不这麽想他。

    他也怕自己再这样下去，会忍不住冲出门，跑去向北家，造成什麽不可挽回的局面。

    只是他没想到身体去了美国，心却依然留在了向北身上。

    物理距离变得无比遥远，遥远到连和向北呼吸同一片空气都成了奢望。那种永远无法再见到向北的认知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神智，让他越来越痛苦，越来越绝望，抑郁的症状也一天比一天更严重起来。

    尽管路杨已经凭自己的高考成绩申请到了不错的大学，却因为他糟糕的状态而被迫休学。

    开学后岑微变得忙碌起来，没有办法时常陪着他，于是试探着问他要不要跟家裏说一下，却被他拒绝了。

    说了有什麽用呢？

    路广成和葛璇有自己的家庭和工作，他们还有一个才五岁的女儿。不会有人因为他心情不好就放下自己的生活跨越一万多公裏来陪他。

    他也不需要。

    路广成的出现大概只会让他的心情更不好。

    他和岑微合租了一套房子，为了让岑微安心地去上课，他只能努力地表现出积极开朗的状态来。

    至少在岑微看来，他好像慢慢恢复了。

    直到那一天——

    那天晚上岑微学校有个活动，没能按时回家。路杨一个人去了离家很远的一个教堂，看了一下午鸽子，回家的时候就有点晚了，没想到会遇到抢劫。

    对方人多，还拿着刀。人生地不熟的，路杨也并不想跟他们纠缠，于是便把钱包给了他们。

    可那几个歹徒拿走了他的钱包，却并不满足，还要继续举着刀逼他把手机交出去。

    路杨紧握着手机，死死地盯着那把明晃晃的刀。脑子裏不停闪现着当日吴文慧用刀威胁他的画面，压抑了多日的情绪瞬间爆发出来。

    “別他妈逼我！有刀了不起吗！你以为拿着把刀我就怕你吗？你有本事就捅死我！”

    他几乎是发泄般地朝那几个拿着刀的歹徒冲了过去。

    可惜双拳难敌四手，在一片混乱的打斗中，他被其中一个歹徒一刀扎进了胸膛。

    在倒向坚硬地面的那一刻，他手裏都还紧紧地握着那部从国內带去的手机。

    吴文慧逼他离开向北的时候，他们刚刚结束高考，向北送给他的任何东西他都没能带走。

    这部手机，是他在日日夜夜的无尽思念和反复煎熬中，唯一还能和向北有点关联的东西了。

    几个歹徒见他心脏中刀倒地不起，知道惹上了大事，很快作鸟兽散跑了个没影儿。只剩下路杨一个人，倒在冰冷的血泊中。

    他们租住的房子本来离市区就远，这个时间更是人烟稀少。

    凌乱的脚步声远去，天地之间寂静得如同一个巨大的坟场。路杨几乎能听到鲜血从自己身体裏汩汩流出的声音。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他没有感觉到害怕或者疼痛，只有突如其来的轻松和解脱。

    他这样的人，死了也好。反正没有人在意，没有人记得，也没有人会关心。

    只是可能会有一点点遗憾吧。遗憾在死之前，都没能再见向北一面，跟他说一句“对不起”。

    “小北……”

    他喃喃念着那个日思夜想的名字，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机举到眼前，看着染血的屏幕上向北微笑的脸，缓缓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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