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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叫季云酌的小孩似乎很害羞,只要谢忱不主动说话,他就不吭声,不过这会儿还发现,他还有点不一样。
“咦?”谢忱凑近,盯着他仔细看,“你头顶的猫耳朵呢?”
“被我藏起来了,”季云酌乖乖回答,“我有时候不露兽耳和尾巴的。”
还真是,尾巴也不在了。
“那你要怎麽才能变出来呀?”谢忱好奇。
“要凝神聚力,像这样。”季云酌说着,头顶已经开始又一层淡淡的光,然后——一对猫耳在谢忱的注视下长了出来。
“哇,好神奇!那尾巴是不是也可以这样变出?”
季云酌更害羞了:“这个不行,因为……变尾巴的话要把裤子脱下来一点……”
哦哦,谢忱懂了。
他又问,之前跟他一起的那个姐姐怎麽没在。
“桑桑姐,”季云酌说,“她这几天回家了。”
原来是回家了啊,在这裏每个孩子回家的时间不同,全然是看各自父母什麽时候来接,桑桑走的那天给季云酌就了话说別担心,她肯定会很快回来的。
季云酌面上没应,心裏还是希望桑桑姐不要再来这裏,希望桑桑姐以后都和家人好好生活,也希望自己的爸爸妈妈能快点来。
想着想着又眼睛红了。
谢忱眼尖,很快发现他的异常,也不遮掩:“哎你怎麽要哭了?是想家了吗?不哭不哭。”
说着人已经搂了上去。
这不安慰还好,一安慰季云酌眼泪全涌出来了,好像很不远处喷泉的系统鏈接似的,擦也擦不完。
他哭起来也不打闹,就只是默默地抽泣,看得人好心疼。
抹眼泪时候蹭过被抓的伤,很疼。
“在这裏的时候,我们也可以玩。”谢忱像个小大人,拍拍他的背,捋捋他的头发,“如果有人再敢欺负你,就报我的名字。”
季云酌:呜呜呜……
哭完后还不忘再表达感谢,他说下次把分到的零食都给谢忱吃。
“那倒不用了,助人为乐是我的荣幸,该吃晚饭了,你快回你的管理班级吧。”
正要走呢,忽然冒出个“好”点子,谢忱又折返回来:“不过你若是非要报答的话呢,也可以……”
他故作玄虚,搞得季云酌一头雾水。
“可以叫我一声哥哥。”这句话是凑在季云酌耳边说的,生怕走漏风声似的。
这话说完他就后悔了,这个季云酌怎麽总是一本正经的样子,估计被他的行为蠢到泵机了,都不知道该怎麽不伤恩人自尊地拒绝。
谢忱打算落荒而逃,可忽然被拽住了衣角。
“哥哥。”
谢忱:“诶?”没听错吧。
反正也不吃亏,季云酌心想,这个叫谢忱的男生比他高半头,在小孩子眼裏,年龄差不多是和身高成正比的,所以……
“谢谢谢忱哥哥。”他又说了一句。
现在他有一个漂亮的姐姐,还有了一个帅气的哥哥。
这天的夕阳是橙得发红的,把一切的影子拉伸,照在墙上,映着一个男孩跑得乱七八糟的步姿。谢忱脑子一片空,连晚饭都还没吃,大喘着气后喝了几口水,明明还是春季,他却像刚从盛夏逃出来,燥热。
季云酌在这裏没什麽朋友,一是他性格沉闷,而是他不喜欢。
“我们可以一起玩吗?”总有人发出这样的邀请,他也不拒绝,但在友谊中也不配合。
“你好无聊。”后来也总有人说。
明明是你无聊,季云酌心裏反驳,面上不想理。
他只想回家,这愿望说出口太碍面子——这裏的孩子谁不想回家?
他只喜欢他的猫,白天抱着,晚上还抱着,就连管理员老师说过可以在非必要时把精神体收好,但他不情愿,凭一张乖张的脸和不惹事的性子,老师也没跟他计较什麽规矩。
季云酌有个女生小伙伴,大他四岁,她好像永远不嫌季云酌木纳,反而觉得:“你好有意思。”
桑桑也喜欢小猫,季云酌当然让她和云云玩,桑桑总会给他分享好多趣事和零食,当然,调皮的桑桑姐也会带着他在这片生活的大区域裏冒险。
今天去这裏,明天去那裏,后天去看看教堂的彩玻璃窗……也正是这些冒险的经歷,他们才知道了多余的小饼干点心是被如何处理的。
季云酌觉得,桑桑姐是最好的人。
所以他会在桑桑姐回家而自己独留的时候思念,希望她在家裏好好玩,也会在自己回家桑桑姐独留的时候祝福她也快快被接走。
后来在某个桑桑不在的日子,他又交到了一个朋友,是个男孩子,很开朗,他说他叫谢忱。
他也喜欢小猫,还喜欢摸长在头上的猫耳朵,季云酌很少见他,那天也忘了问他的精神体是什麽。
他藏不住心思,很快跟桑桑讲了新朋友的事。
“是上次吃饼干遇到的吗?我对他有印象。”
桑桑自然也知道了季云酌被欺负的事:“下次再有这样,你可以直接还手的,不要怕老师后来的批评,我爸爸说过,恶人终有恶报。”
季云酌点头。
桑桑见到了季云酌所说的新伙伴,没想到对方还挺拘谨,也许是面对一个7岁的大姐姐,谢忱说话都有些磕巴。
“我叫金念锦,小名桑桑,云酌经常叫我桑桑姐姐,你也可以这麽叫我。”
“桑桑姐姐好……”
金念锦是很好相处的性格,加上谢忱也同样外向,两人总默契搭档,给季云酌来个小惊喜,或者惊吓。
这裏其实也没那麽枯燥,谢忱心想,或许是够幸运,遇到了这麽好的小伙伴们。
季云酌对想家的执念越来越少了,他对第二天的期待逐渐变成可以和两个小伙伴玩耍,快乐时光裏出现最多的脸庞是他们两个。
还有湖水倒影中自己的笑容。
桑桑某天说,有件大事情要给他们看——她要放出她的精神体了!
季云酌惊奇且期待,谢忱不明白,这裏不是好多孩子随便放出精神体吗。
“桑桑姐姐的精神体很罕见的。”季云酌凑近小声说。
那天安排得很神秘,谢忱跟着季云酌从后院竟悄摸出去了,谢忱有些担心,福利院处处严格管控,对小孩来说这样的行为被逮到后果是很可怕的,可只听季云酌说:“不要担心,桑桑姐会有办法的。”
他这日依旧隐藏了耳朵和尾巴,难得把精神体也塞回了身体裏,目的地是一片湖泊,到达时,桑桑已经在湖边等着,看见他们的身影赶紧招手。
桑桑不语,只是指向湖裏,两人凑过去,刚开始还没发现什麽,忽然水下好像掠过什麽东西,一条大鱼?
正疑惑时,水下忽然破开一道水纹,紧接着,一块带着淡光泽的“白玉”缓缓浮上水面,那是白鲟的头。
这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鱼类。它的吻部又长又尖,像一柄流畅的银质长剑,顶端还泛着温润的微光;两侧的鳃盖轻轻开合,边缘带着圈浅灰的纹路,呼吸时会漾开小的水花。
没等两位看真切,白鲟忽然摆了摆尾鳍,流线型的白色躯体在水面滑出半道弧线,鳞片也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撒了把碎钻。
它似乎很自在,却又带着点小心,游得快时,尾鳍拍水的力道很轻,只溅起星星点点的水花。偶尔侧过身翻水,也只是让脊背短暂露出,很快又沉回水面下,像是怕惊动了什麽,活泼裏藏着不能让第四人发现它的克制。
桑桑伸出手,白鲟很乖巧地停在她手下,任由小女孩抚摸。
“它叫凌月,是一条白鲟,据说这世上只有它一条白鲟,爸爸说因为我精神体的稀有,好多人想把我们抓取做研究,所以我就很少让它露面,为了我们的安全。”
桑桑说,他们也可以来摸白鲟。
季云酌又把小猫召唤出来,凑近湖边,对猫叮嘱:“云云 ,轻轻地摸,不可以伸出尖爪子哦。”
小猫听话,在怀抱裏伸出一条前腿时爪子也不自觉张开,像个小手掌,盖在白鲟的头上,轻轻地摸,滑溜溜的。
季云酌也好奇,手贴上去,白鲟的皮肤冰冰凉凉,他似乎很喜欢小孩子,还主动招呼另一个也来玩。
“哇,它好大一只。”手贴上去对比明显,谢忱更进一步感受到他的体型。
“它吃什麽呀?”谢忱问。
桑桑:“它吃淡水中的鱼虾。”
白鲟能出来的时间不多,它每次都会很开心,会小声愉悦地叫,桑桑给它带了食物,分给小伙伴一同投喂,白鲟完全不挑食。
几个孩子逗了一下午,暮色把湖面染成橘子色,手掌心还沾着没喂完的鱼食碎屑,直到水裏的银鳞却渐渐隐进暗下来的波纹裏。
夏末风卷着最后一声蝉鸣掠过堤岸,似乎没有人注意到,方才追着鱼群跑的身和影,不知何时已被夕阳拉得好高好长。岸边的芦苇轻轻摇晃,像在替谁写下一首新的歌谣,连水裏的鱼也似懂非懂地,悄然游向了更深的记忆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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