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房间裏的,我昨天才发现……”
路垚接过信,信纸散发着淡淡的松节油气味,那是叶歌蕊常用的顏料溶剂味道。娟秀的字跡在纸上蜿蜒:
“阿薛,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化作画中火焰。原谅我的自私,用这样的方式离开。雷蒙德的合同像枷锁,我耗尽心血的画稿,换不来一剂止痛药。我查过,肺癌晚期的治疗费用,是我们一辈子都攒不够的数字。
我偷偷试了三个月,用镜面折射阳光点燃掺了朱砂的画布。第一次试验时,火星溅到手腕,留下了烫伤疤——你总问我那疤痕怎麽来的,我骗你说是调色盘砸的。每次调整镜面角度,我都怕被你发现,只能趁你去苏北老家时偷偷进行。
雷蒙德上周来画室,我故意说胸口疼,让他帮忙递画架上的顏料。他碰过的那管红色顏料,我后来偷偷换成了掺了助燃剂的丹砂。我算准了他贪财的性子,算准了他会在我死后炒作画价。
阿薛,那幅《火吻》我藏了私心。画中女子的裙摆,用的是你送我的红丝巾染色;她发间的火焰,是我偷偷攒钱买的金箔碎片。
我希望你把画卖掉,那些钱够你娶个好姑娘,开家小书店,別再像我一样困在顏料和债务裏。
別为我报仇,也別恨雷蒙德。这世道容不下穷画家,他只是做了所有商人都会做的事。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是艺术殉道者吧,这样我的画才值钱……”
信纸从路垚指尖滑落,飘落在薛琼脚边。审讯室裏一片死寂,只有薛琼压抑的哭声在回荡。乔楚生看着信纸上那句“別为我报仇”,想起雷蒙德天台上的雪茄灰,突然明白了叶歌蕊为何要在案发时让雷蒙德出现在附近——她不是要嫁祸,而是要用自己的死,给雷蒙德一个“罪有应得”的结局。
路垚弯腰捡起信纸,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阿薛,抽屉底下有个铁盒,裏面是我偷偷攒的稿费,够你付半年房租。忘了我,好好活着。”
薛琼猛地抬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我怎麽可能忘了她!她连死都在为我打算……”
他从口袋裏掏出一个锈跡斑斑的铁盒,裏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法幣,还有一张叶歌蕊的素描肖像——画中女子笑得灿烂,裙摆上用金粉点缀着火焰图案。
乔楚生想起叶歌蕊画室裏那些自制的廉价顏料,想起她化妆品瓶底的金箔,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路垚将信纸递给薛琼,低声道:“她用生命完成了最后一幅画,画的名字应该叫《救赎》。”
薛琼紧紧攥着信纸,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抬头看向乔楚生,眼中已没有了之前的崩溃,只剩下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绝:“探长,雷蒙德能判几年?”
乔楚生喉结滚动,沉声道:“他涉嫌商业欺诈、哄抬物价,按照法律规定判一到三年,但是如果他愿意出钱赔偿的话,顶多半年就可以出来。”
薛琼猛的抬头盯着乔楚生,魔怔道:“半年,哈哈哈哈。
原来只有钱就可以,无所不能。
我要是有钱,歌蕊是不是就不会死了?我要是有钱,歌蕊是不是就不用每天画画?
明明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明明我们马上就要得到幸福了,为什麽……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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