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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4 章

    他又看到了母亲苍白的面容。

    昔日的教中圣女，此刻奄奄一息。

    她握着他的手，每一个字都耗尽她最后的力气：“记住……永远……不要变成你父亲那样……”

    话音未散，她的手已垂落下去。

    后来，他来到一座幽暗的大殿。

    殿內只有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周身笼罩着令人窒息的寒意，唯独一双眼睛与他神似。

    那是他的父亲，圣教的教主。

    “你是我教圣子。”男人的声音与眼神同样冰冷，“你的使命，就是为圣教铲除所有仇敌。”

    于是，他成了父亲的影子。

    身负圣子之任，他只需要挥剑，奉命血洗一个个敌人。

    他时常会想：自己为什麽活着？或许在那个被剖心取血的夜晚，他就该死去的。

    他杀了太多人。剑锋饮血愈多，杀到最后，谁该死，谁又无辜，也渐渐分不清了。

    圣教传承的无上功法玄妙莫测，传言神功大成者可成不死之身。然而这样的功法，却伴随着噬人心智、令人疯狂的可怕代价。

    “教主修炼早已走火入魔，神智日渐癫狂，性情也愈发暴戾难测……”

    母亲眼中的忧惧，父亲血腥的手段，如今都有了答案。

    父亲已经疯了。那继承这份血脉，修习同样功法的自己，是否终有一日也会步上父亲的后尘，变成一个失去自我、只知杀戮的疯子？

    直至那场大雨来临。

    他奉命去寻神医素手道人的下落，却在途中遭教中叛党暗算，重重追杀下被逼至绝崖。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右护法讥笑的脸。

    “圣子，您可以安心去了。”

    坠落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如此结局或许也算一种解脱。

    他躺在崖底，意识逐渐消散在雨幕裏。

    不知过了多久，无边混沌中，他隐隐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暖意，似乎有人轻轻将他从冰冷的崖底抱起。

    ——是谁？

    他竭力想睁开眼，却只依稀看见一个逆着光的清瘦轮廓，伴着若有若无的清苦药香。

    他蜷缩在那个温暖的怀抱裏，彻底陷入黑暗前，只记得那人稳稳托住自己的力道，还有雨后初晴，穿过林间叶隙落在他眼睑上的那一小片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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