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何序:“对,你说过。”
对话陡然陷入安静。
“哗——”
裴挽棠右腿随着仰头喝酒的动作慢慢支起来,露出膝盖,上面水珠滚动。
何序看了两眼,手扶上去。
“和西姐……”
裴挽棠还仰着头,喝酒动作静止了两三秒,喉咙处传来一声细微的吞咽声。她头低回来,视线扫过被何序扶住的膝盖,继续给自己倒酒:“说。”
何序有点难以启齿,话在嘴裏酝酿了很久才猫叫一样开口:“你想试试……在水裏吗……?”
裴挽棠勾着酒杯的手指快速蜷了一下,看着何序。
何序低着头,把另一只手摊开在裴挽棠眼前:“我带了。”
话落,何序抬眼看向裴挽棠。
她今天没喝醉,但眼波被酒精浸泡过后流淌得很慢,不断从浴缸裏蒸腾的水汽也紧紧攀附着她,她看起来湿极了,眼神都是粘的。
开口声音也好像浸了水,怎麽都沥不干净。
“都在水裏,还用得着这个?”
“?”用不着?
裴挽棠在浴缸底缓缓踮脚。
何序扶在她膝头的手被托起又落下,水裏哗啦一声,瞬间把她的心跳吵沸了。她听到裴挽棠说:“位置自己找。”
回鷺洲的第二周,裴挽棠就能受得了何序用手了。
□**□
今天突然改水裏,蒸汽氤氳,视觉被折射搅乱,她找了好一会儿才小喘著把手指放进去。
“呼——”
何序长舒一口气,开始小幅度动。
同时很懂流程地直起身体,过来亲裴挽棠,她脸上有面膜残留的香气,还有淡淡的红酒味。
何序低头,闭著眼睛吻住了她。
於是杯裏的红酒失去平静,在杯壁上微微颤栗,无法停止。
无处可缚的手不敢用力去捏脆弱的杯身,只能將另一只在何序脖子后面反復握紧。
和按摩一样。
何序伏案学习一整天的酸楚竟然被缓解了,她舒服地抖动睫毛,和手指间裴挽棠抽动「嘴唇」的频率一致。
很快很快。
比之前每次都快。
裴挽棠忍不住去碰何序。
何序很早就进来浴缸裏了,一直岔开腿在裴挽棠两侧,她还没意识到自己碰了何序哪儿,何序就呜咽颤抖著突然把脸低在肩膀上。
湿漉漉的。
是眼泪。
裴挽棠回神,终於意识到自己碰到了何序哪裏。
和她一样的地方。
只不过何序在裏,她在外,她想起这裏不能碰,下意识蜷缩手指时形成的动作,对何序来说是在最危险的地方微微一顶。
肩膀上的眼泪顿时更烈了。
裴挽棠对此只是有感觉,做出不出任何补救措施……
因为理智被抖乱的何序也在那一秒做出了类似蜷缩的本能动作,比她的深,也比她重,还是在精准找过的位置,而非她那种无意碰到。
裴挽棠还没有恢復清明的眼前又一次炸开白光。
浴缸裏的水位一定不会因此上涨,那太夸张了,但何序的手指在水流至深处感受到了水源涌动的轨跡,清晰、灼烫,和能推动梦境的浪潮一样,將何序已经被姚知秋控制住的噩梦推远了一些。
她伏在裴挽棠肩上,哭著说:“和西姐,你再MO一下我。”
裴挽棠摸她。
她哭,然后也摸她。
卫生间裏的口耑息声和哗啦声裏加入了固定的哭声,持续很短,但余劲悠长。
何序直到一点也还高兴得没有睡着,她把自己被摸到哭,但没有耳鸣的事告诉姚知秋,得到她的正向肯定后捣鼓半天手机,从床头柜裏摸出耳机戴上。
戴了不到三秒,被裴挽棠摘掉。
“刚完事就不想听我声音了?”裴挽棠声音凉飕飕的,响在何序头顶。
何序在她怀裏拱一拱,贴紧她:“想听。”
裴挽棠:“想听你戴耳机?”
何序:“裏面有单词听写。”
她刚才想着,反正早睡的计划已经泡汤了,那不如把今天没背完的单词背一背,明天再说明天事,就是……
就是真近视了也没事,她胳膊长,到时候手下去,人上来,能看得清和西姐;她耳朵也灵,到时候低头亲,耳朵听,反正和西姐的声音和她的表情一样好看。
“?”
好听?
不同类不好对比。
何序放弃对比,想和裴挽棠再解释解释。
话没出口,耳机被扔到一旁,裴挽棠把何序脸侧头发拨到后面,露出耳朵:“不是要听写,我给你听写,错一个亲五分钟。”
何序:“……是不是太长了?”
裴挽棠:“嫌长就少错几个。”
何序:“。”她努力吧。
“aberration”
“反常,异常”
pensate”
“补偿,弥补”
“Vicissitude”
“……不知道。”
裴挽棠完整拼了一遍,说:“变迁,兴衰。五分钟了。”
何序舔了一下嘴唇:“现在亲?”
裴挽棠:“记账。”
何序顿时松了一口气,真要现错现亲,她今晚可能不用睡了。
裴挽棠继续往下听写,每隔几个就要记何序一次账。
何序有点挫败。
挫败之后劲头十足,准备明天多背一个小时,丝毫没意识到有些词根本不是考研会考的词,有人就是想让她多欠点账。
欠够了,听写內容自然就简单了。
何序每一个都能对答如流,以至于注意力都渐渐不集中了,开始犯困。
裴挽棠低头看她一眼,放轻声音。
“Ruby”
“红宝石”
“Rabbit”
“……兔子”
何序回答得速度越来越慢。
“Kitten”
“……小猫”
“Dried fish”
“……鱼干”
“Valentine's Day”
“……情人节”
“Happy Valentine's Day”
“……”
何序忽然没了声音,打在裴挽棠锁骨上的气息平稳绵长,明显是睡着了。
裴挽棠笑了声,仔细把她肩后的被子掖好,把她搂进怀裏,轻声说:
“情人节快乐。”
“情人节快乐。”
同时响起来的是两道声音。
裴挽棠心脏撞了一下胸口,还以为何序醒了,结果她说完就没动静了,刚才那句完全是瞌睡虫打盹,让她这只瞌睡虫成了漏网之鱼。
漏得恰到好处。
裴挽棠笑着拢拢何序后脑勺,闭上眼睛睡觉。
何序对后半段的听写全无印象。
第二天早上,她在固定的时间醒来,用固定的动作向前蹭了一下脑袋……
“???”
和西姐人呢?
何序睁开眼睛看到旁边空空如也,忽地抱着被子坐了起来。她现在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低头看到一片火红就只是一片火红从眼底闪过,没留下什麽印象,她趴在被子上缓了一会儿,再抬头,一大束盛开的玫瑰正对着她。
玫瑰旁边放着一张眼熟的卡片。
何序只看图案就立刻想起来是2022年冬天,她把庄和西给她的心意转寄给小鹿时附带的卡片。她心忽然跳得很快,沉甸甸的,酸疼发胀,手指点在卡片边缘的时候一直抖。
她想象不到,如果后来和西姐真被“送”给別人了,何序现在的生活会是一副什麽样的光景。
肯定还是疲惫,一定也还麻木。
她要是始终没意识到喜欢过一个人,那日子就是再难,应该也能咬牙过下去;她要是意识到了……
后来从天台上跳下去的,是不是就不是方偲一个人了?
何序趴在有香气的被子上想象不到那个冰冷的画面,她抖着手指翻过卡片,想看看自己那时差点错过什麽。
视线聚焦看到卡片上的文字,她目光剧烈震动,沉闷心跳直往高处飘。
【我想和你虚度时光
比如低头看鱼
比如把茶杯留在桌子上,离开
浪费它们好看的阴影
明年见,猫的星期八
——庄和西】
补在前面的话像能调转视角的镜头。
三年前的游乐场,何序用一副拙劣的画告诉被困在残肢裏的庄和西——换个角度,什麽都不一样了。现在她用被时光染色的文字转换她的视角,她忽然发现,如果一开始她就是猫的星期八,那她真的,被爱得好久好久。
鲜花、卡片、庄和西和她的猫的星期八。
它们有的从过去来,有的于今时到,一同出现在情人节的早上,出现在她面前。
她和它们对视,眨眨眼睛,扭头看一眼窗台上新做的干花,扭回来看一看好像还带着花园凉意的鲜花,几秒后,一头扎进被子裏,笑弯了眼睛。
笑到一半又忽地拽开被子下床,咚咚咚跑出去两步一个急剎折回来,抱着花去找裴挽棠。
衣帽间没有、健身房没有、书房也没有。
何序越找越急,在深冬寒冷的早上热出一鼻头汗,却还是没找到裴挽棠。她在卧室门口站起来一会儿,想起来手机。
“咔!”
门被推开。
何序急躁的步子一顿,听到有人从外面进来——步子不快,一脚轻一脚重。
何序立刻松开门把,跑到护栏边,果然看见裴挽棠站在门口,身上、头上落了薄薄一层雪,她正侧着肩膀往下拍。何序身体往前微倾,想也不想,大声喊道:“和西姐,情人节快乐!”
裴挽棠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二楼。
何序站在她视线正对的位置,怀裏抱着她早上新剪的玫瑰,从嘴角到眉眼,笑得比那一捧火红的花还要灿烂娇艳。
裴挽棠嘴角微提,眼裏也映入玫瑰色的火。
只烧了个边缘,就被随后进来的姜故打断。
“呦,今年眼裏只有你和西姐,没有你姜故姐了?”
“……”
何序笑容顿住,血气从耳背开始,一剎铺满全脸。她慌张地抱紧玫瑰,显然没想到家裏还有外人,外人还把她刚才的话听到了,她脚下飞快一转,怎麽跑来的,怎麽跑进了卧室。
“砰!”
关门声甩冷了裴挽棠的脸。
姜故像是什麽都没发生一样,兀自打了个响指,和胡代说话。
“胡代,好久不见啊,还是这麽年轻。”
“姜小姐谬赞了,过完年就五十了,不敢再称年轻。倒是您,一如既往得漂亮。”
“还是胡代你有眼光,不像有的人,啧。”
“啧什麽?”
声音非常之冻人。
姜故无所谓地挑挑眉毛,去喝胡代刚倒好的茶。
楼上何序震天响的心跳还没有恢复,她跑进卫生间往脸上泼了几把凉水,定一定神,抬头看到镜子裏的自己又开始笑。
直往眼睛裏钻的笑。
裴挽棠的脸甫一出现在镜子裏,她就转身抱住她,趴在她肩膀上,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小声但清楚:“和西姐,今年我在喜欢你呀。”
23,你以为我还没有喜欢你;
24,你觉得我依然不喜欢你;
25,你不确定我还会不会喜欢你。
现在26年了,我说——
“今年我在喜欢你呀。”
何序在裴挽棠嘴角吻了一下,说:“明年也喜欢你。”
她又吻了一下,说:“后年还是喜欢你。”
“大后年依然喜欢你。”
……
她每吻一下就往后数一年,然后数十年,数到99岁了,趴回裴挽棠肩膀上说:“和西姐,情人节快乐。”
裴挽棠始终站着没有说话,但下颌的线条某一下突然绷得很紧,像是在克制得偿所愿时的喜悦,又像是在压制陈年记忆裏的痛苦。她扶起何序的脸,偏头吻过去,一开始就用力全力,压得何序几乎呼吸不上。
她们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做了一次。
因为情绪太满,裴挽棠手差点进去,最后被何序突如其来的一小声哽咽拉回的理智。
她濡湿的手指抹过何序嘴角,额头贴着她的额头。
“什麽时候才能彻底不怕我?”
“快了……姚老师说快了……”
“那天多喝水。”
“……为什麽要多喝水?”
裴挽棠手撑在何序身后的盥洗台边,偏头咬着她红到滴血的耳朵:“因为我会让你从开始哭到结束。”
何序:“……”
姜故在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等到何序下来,她后倾往何序身后看了眼,没看到裴挽棠,顺口问:“你和西姐人呢?”
何序:“在书房工作。”
姜故:“啧,大忙人了,都年二十七了还这麽卖命。来吧,一年两度的剪头发日。”
一次三月,一次十一月。
今年的第一次提前了一个月。
何序好奇:“姜故姐,为什麽你给我剪头发固定在三月和十一月?”不是应该按照头发长短灵活安排时间吗?
姜故轻哼一声,语气不善:“这就得问你和西姐了。”
何序:“问她什麽?”
姜故:“问她,她的心眼是不是比针眼还小。”
这……
姜故:“十一月年终,明星们争奇斗艳、汇报总结;三月开工,明星们势在必行,那叫一个气势如虹。这两个月是我一年到头最忙的两个月,基本天天连轴转,忙完人得丑三四五六个度,不然你觉得你和西姐能放我进来和你一待三四个小时?”
开玩笑。
她没被裴挽棠用眼神在身上钻眼就是福大命大了好吧。
“抬头我看看。”姜故说着去挑何序下巴。
碰到之前,头顶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篤”,姜故迅速抬头,果然看到裴氏挽棠面无表情站在二楼,刚那一声“篤”明显是她用手指敲击护栏发出的声音。
够小。
但姜故还是觉得脊椎都被冻住了,她悻悻地收回手,等何序自己抬头,之后整个过程,和她没有任何一点多余的肢体接触,差点没憋死一个造型师要不断观察修正作品缺陷的臭毛病了。
姜故抖抖剪刀,往楼上扫一眼,不甘心地压着声音挑拨离间:“何序,嫁这麽个小气的女人,你以后可千万小心了。”
何序:“小心什麽?”
姜故脊背一凉,声音忽地从地底拔高到天上:“小心她太爱你,连游乐场这种上百个亿砸下去才能听到点响儿的东西都要搬回家给你玩啊。”
啧,惹不起惹不起。
姜故拾掇好东西就走,一秒没停。
何序没听懂她最后那句话的意思,转头问刚刚下来的裴挽棠:“姜故姐什麽意思?”
裴挽棠和三年前带何序去游乐场一样,把自己脖子裏的围巾解下来给她戴上,语气不咸不淡:“意思,想不想去游乐场过情人节?”
“你不忙了?”
“可以不忙。”
何序手抓着围巾,眼睛发亮:“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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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正文完,原来挺多话想说的——
想说写文多年终于还是连完结万收都做不到了
想说常年不看文,不输入,文学素养一般的我是不是已经被淘汰了
想说是不是提解约却被劝退的时候,态度应该更坚定一点,那样就能离开这个一再让我觉得迷茫焦虑的地方了
想说文应该怎麽写,故事应该怎麽讲,节奏应该怎麽控才是对的,才能吸引读者
……
想来想去,现生该焦虑的已经焦虑完了,知道我在焦虑的人也被折磨透了,干嘛再来网上卖一遍惨,又不是没人看没人评,读者多着呢好吧,想写的故事多着呢好吧,我把我想写的写出来了,我开心了好吧,哈哈哈哈哈
总之写到现在我很开心,也希望你们开心,也感谢你们陪伴,也期待下次再见
[熊猫头][熊猫头][熊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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